东京某栋高层办公楼的最深处,一间黑色办公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哑光黑色的,家具是黑色的钢质家具。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中央的位置,桌上只有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墙角几处暗影沉沉,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黑暗角落。
整个空间压抑得像一个紧闭的盒子,坐在里面的人甚至无法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森美奈美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妆容精致,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从外表上看,她依然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优雅的若叶家女主人。
但她眼角的细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还有那些在粉底和遮瑕膏之下依然隐约可见的痕迹,无不暴露了她的焦虑。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丰川敬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前臂。
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着,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森美奈美。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在评估它的品相、成色和剩余价值。
森美奈美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她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被各种男人用各种目光打量。
但敬山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格外的不安——因为他看她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更像是在看一份需要归档的文件。
她压下那股不适,开口了:“敬山先生,我今天来打扰您,实在是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弱,像是在寻求庇护。
敬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家睦……已经离开家好几个月了,她跟着祥子小姐走了,至今没有回家,也没有任何联络。我打过电话,发过消息,也派人去那家事务所附近看过……”
她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无奈而担忧的表情:“但始终没有她的音讯。敬山先生,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她说得很得体——既表达了自己的焦虑,又不会显得过于无措。
她知道在这种男人面前,缺乏行动是最廉价的表现。
敬山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这种事,不是应该向家主定治大人汇报吗?”
森美奈美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无法察觉,但她知道敬山一定看到了。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更加亲近的语气:“现在定治大人深陷泥潭,自顾不暇……家里上上下下,谁不觉得,您才是那个能扛得起丰川家大旗的人呢?”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敬山的表情变化。
然而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她于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至于祥子小姐……不过是个喜欢胡闹的傻孩子罢了,掀不起多少风浪的。”
敬山听完她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受用的神情,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睦的动向,我不在意;你也不用管她,随她去就行。”
森美奈美愣了一下:“可是——”
“至于祥子小姐……”敬山打断了她:“……那就不是你管得了的事了,我会处理。”
森美奈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敬山身侧,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带着暗示意味的语气低声说:“那……我总得为您做点什么,才算不辜负您的关照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敬山的袖口上。
动作轻柔而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对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房间里。
她本来预期这个年轻的男人会因为自己的靠近有些不同的表现,但是没有,敬山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然后抬起眼,看着森美奈美。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像是看到一片落叶掉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不必了。”他说。
他收回了手,让森美奈美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又被迅速盖住。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敬山先生。”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然优雅,背影依然挺直。
但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来时急促了几分——那是她此刻唯一没能完全控制住的东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灯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