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后清告下了车,沿着一条上坡路走了十几分钟,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了那座位于郊区的墓园。
墓园依山而建,石阶沿着山坡蜿蜒而上,两侧种着高大的松柏,树干笔直,树冠在风中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香烛的气味,混合着松木的清香。
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丛深处传来,让这片安静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
他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有些拖沓不安。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步道两旁的每一棵松树,脚下的每一级石阶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只是曾经他都是站的老远,看到祥子来了他就走了,一次也不敢靠近。
他穿过几排墓碑,在一处位置相对僻静的墓前停下了脚步。
碑石是深灰色的,触手温润,刻着“丰川瑞穗之墓”几个字,字迹清秀而端正。
清告的目光缓缓扫过墓碑上的字,然后落在碑前的石台上。
那里很干净,没有积灰,没有落叶,旁边的香炉里还有一些残留的香灰痕迹,明显不久前刚被人打理过。
祥子来过了,而且来得比他想象中更频繁。
他没有带花,也没有带香。
他空着手站在妻子的墓前,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我来看看你。”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一般:“我……入职祥子现在在的那家事务所一周了,新工作还能适应。工资不高,但够花……祥子的情况我也都看到了,她待的那家事务所不大,但运作很正规。她……又有了自己的乐队,她很受信任,她也很信赖她的团队成员。那个叫丸山福助的男人……我看不透他,但他至少没有伤害她。她过得不错,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她没长歪。她长得很好。”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那天……在跟她聊过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一直以为她在鼓励我,以为她打工是为了显得自己有骨气,以为她能从丰川家拿到生活费……我一直这样以为,所以心安理得地缩在自己的壳里。我甚至觉得,偷偷跑去她的事务所附近转悠,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活着,就是我这个父亲能做的全部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哪是什么守护,不过是我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漂亮借口罢了。”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石碑底座旁的一丛杂草上。
他伸出手,拔掉那株细小的杂草,没有扔,而是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枯黄的草茎在他粗糙的指间显得脆弱无比。
他握着那株草,目光落在墓碑上妻子的名字上,声音很低:“我没帮上任何忙,是别人帮她长直的……我什么都没做到。”
风穿过松柏的树冠,发出长长的叹息,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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