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什么也没能对若麦说出口。
训练结束后,气氛依然有些凝滞。
祥子、睦和初华三人沉默地一起离开排练的大楼。
海玲表示自己还有别的工作,先行一步。
楼下,若叶家派来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等待着睦。
另一边,WWP安排的车也到了。
就在祥子准备拉开车门上车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睦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祥子外套的袖口。
祥子动作一顿,夜色中她回首的侧脸线条冰冷:“怎么了?”
睦抬起头,眼里罕见地流露出清晰的挣扎和担忧。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语组织得极其艰难:“祥……我觉得……这样……不对……”
“不对?”祥子的声音陡然降温,带着一种被触犯逆鳞般的锐利:“你指什么?今天的排练?还是别的?”
“……就是……AveMujica现在……”睦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
她想说的太多了:现在这种高压到让人窒息的气氛、祥子越来越封闭的状态、队友们默默承受的疲惫……还有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越来越沉重的不安。
但祥子显然误解了。
或者说,现在的她拒绝去理解那些更深层的担忧。
她的语气硬得像淬了冰的刀:“你是要说,组建AveMujica本身,就是个错误吗?”
睦猛地摇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我……”
“够了。”祥子打断她,甩开了睦拉着她袖口的手。
那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我本来以为,至少你会理解我。理解我必须这么做,理解我没有退路。”她看着睦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立刻被更坚硬的防御覆盖。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睦,不管你怎么想,至少……希望你能帮我到最后。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请求你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睦,转身拉住一旁不知所措的初华的手腕:“初华,我们走。”
初华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担忧地看了睦一眼,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祥子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尾灯亮起,缓缓驶离,融入东京的夜。
她伸出的手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就已经无力地垂落下去。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充满了委屈和落寞。
银白色的丰田汉兰达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
后座上,佑天寺若麦裹着福助放在车里的薄毯,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有些重,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谢谢你,福助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虚弱,从毯子下传来。
“分内之事。”福助目视前方,回答简洁。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咳咳……”若麦压抑地咳了几声,然后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些伪装,带着自嘲的意味低声开口:“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你只是又一个混蛋大人。”
福助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眼里只有利益,什么梦想啊羁绊啊,热血啊……在你们这些人看来,大概都比不过报表上的一串数字,或者交易筹码的重量。”若麦依旧闭着眼,仿佛在梦呓。
“我觉得……我们说不定挺合得来。各取所需,冷静算计,谁也不欠谁……”
车子转过一个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佑天寺若麦,”福助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暴露自己的脆弱,通常没有好处。尤其是在这个行业里。不然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硬撑着练习?”
若麦闻言,苦涩地笑了一声:“福助先生……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成熟,也太冷血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车顶棚,目光有些涣散:“我……只不过是……不知道还能对谁说了。家人……远在老家,跟他们说这些除了让他们担心,没用。队友……祥子压力已经够大了,海玲和初华也有自己的事,睦……她自己都那个样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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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哽咽边缘的颤抖:“我有点……扛不住了,真的。”
接下来的路程,若麦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言辞破碎不成章法,恍若高度浓缩的绝望。
从并不富裕的家庭,到自己拎着行李初到东京时的惶惑与野心;
从为了站稳脚跟拼命接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的咬牙坚持,到如今被日渐增长的工作挤压下的煎熬挣扎……
她的话缺乏条理,但那份沉重而真实的压力却透过话语弥漫在车厢里。
福助始终没有插话,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平稳地开着车,像一个沉默的树洞,容纳着这些平时绝不会从若麦嘴里泄露出的纷乱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