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轻轻地、慢慢地弯了一下,扣住了母的手。母低头看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哭着。
叔父的眼皮开始颤。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动,而是剧烈地颤,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推。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嘴唇抿着,抿得很紧,然后松开,又抿上。
母握紧他的手,轻声说:“我在。我在。不怕。”
叔父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比昨天有了一点光泽。瞳孔还是灰白的,但不再是磨砂玻璃那种白,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月亮周围的那圈晕。
他看着母,看了很久。
母看着他,哭着,笑着。
叔父的嘴唇动了,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阿……妹。”
母浑身一震。
那是她的小名。很久很久以前,在混沌海里,只有两个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叔父。父亲已经不在了,叔父还在。
“你记得?”母的声音在抖。
叔父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记得。”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但这次不是昏睡,是睡着了。真正的睡觉。呼吸平稳,脸色安详,手还握着母的手,没有松开。
母趴在床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小桑站在门口,鼻子酸得不行。她转身,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戮站在她旁边,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很笨拙。
“走吧,练箭。”戮说。
小桑点头,擦了擦眼角,跟着戮往空地走。
身后,叔父的石屋里,母还在哭。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