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戮。
“戮。”
戮看着她。
“你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对不起。”母说。
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的是——”母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石林的缝隙,“谢谢。”
戮愣住了。
“谢谢我做过他的孩子。谢谢我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家。”母说,“他陨落之前,最后想到的不是我,是你。”
戮的手一松,碗掉在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凉透了的粥,黏糊糊的,淌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看那碎碗,就那么站着,看着母。他的眼睛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红了很久,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不是眼泪,是别的东西。也许叫释然,也许叫放下,也许叫终于等到了。
小桑抱着念,看着戮,鼻子忽然酸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就是酸。她把脸埋在念的头发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母走到戮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很轻,像大人拍孩子那样。
“你做得很好。”她说,“他为你骄傲。”
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抖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粥和碎碗,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小桑赶紧把念放在月漓铺好的褥子上,跑过去帮戮捡。碎碗片很锋利,割了她一下,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没吭声,把碎碗片拢在一起,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递给她。小桑接过来,缠在手指上,打了个结,继续捡。
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化了。
她转过身,走进石林,赤着脚踩在石头地面上。灯在她两侧亮着,照着前面的路。她走了很远,走到石林深处,走到那座无名石棺前面。
她蹲下来,看着那行字。
“留给该留的人。”
她伸出手,摸了摸棺盖,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但石棺听见了。
因为棺盖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合上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