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立刻写。
“第一步,只看碗勺,不喂。”
“第二步,能碰勺不哭,再用温水沾唇。”
“第三步,愿意张口,再给半勺,不催,不按头。”
乳母小声问:“那吃不够呢?”
苏琬莹看她。
“奶照常,辅食慢慢来。”
“夫人若问为何慢……”
“让她看伤。”
乳母肩膀垮下去。
碧桃补了一句。
“也让那位嬷嬷看,别光盯孩子嘴张不张,先看看自己手上做过什么。”
苏琬莹把记录册推到乳母面前。
“签字。”
乳母迟迟不动。
“苏总理,奴婢签了,回府怕是……”
“你不签,今日暮交我也会写明。”
碧桃把笔塞过去。
“签吧,孩子嘴里那几处伤替你们把话说完了。”
乳母拿起笔,手抖得字都歪。
苏琬莹没有让她重写。
“今日萍姐儿留在乙组边上,不参与进食练习,只看别的孩子吃。”
碧桃立刻懂了。
“让她知道吃饭不一定挨按。”
苏琬莹点头。
午时,乙组孩子分坐吃米糊。
萍姐儿坐在两步外,抱着软布团,哭声没有再起。
鹏哥儿吃得满嘴都是,阿克敦在旁边伸手,被衡哥儿从后头喊住。
“不许抢,排队坐稳。”
碧桃看着萍姐儿的反应,把笔记下。
“见他人进食,无哭闹,仍避开勺子。”
苏琬莹把小木勺放在软垫边,没有递到她手里。
萍姐儿看了许久,伸手碰了一下,立刻缩回去。
没人骂。
没人按。
也没人把勺子塞进她嘴里。
过了半盏茶,她又碰了一下。
碧桃差点把笔戳穿纸。
“碰了,苏姐,她自己碰了。”
苏琬莹道:“记。”
“已记,主动触碰木勺一次,无哭。”
碧桃写完,抬头看乳母。
“看见没?不逼,她自己会碰。”
乳母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话憋了半天,只剩一句。
“奴婢回去一定说。”
苏琬莹道:“不是说,是带夫人来签复查。”
乳母抬头。
“夫人亲自来?”
“明日辰时。”
碧桃把册子一合。
“还有那位喂饭嬷嬷,也请来。”
乳母脸色又变。
苏琬莹看向她。
“若不来,萍姐儿暂缓入处,伤情另递。”
这句话落下,乳母彻底不敢争了。
萍姐儿坐在软垫上,手又碰了一下木勺。
这次,她没有哭。
苏琬莹在册页末尾添了一行。
疑似强行喂食造成口腔旧伤,需见主要喂养人复核。
碧桃凑过来,看见那行字,嘴里那点贫劲收了干净。
“苏姐,明日怕是不好过。”
苏琬莹合上册子。
“孩子嘴里的伤,比谁的话都明白。”
门外,德安探头进来。
“苏总理,郎中家来人问,今日萍姐儿吃了多少。”
碧桃抬头。
“回他,今日先不问吃了多少,先问谁把勺子捅进孩子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