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没有说话,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侧身让开:“可以,但病人还在昏迷,不要待太久。”
陆星河推开抢救室的门走进去,陆建国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脸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苍白了很多,整个人像是一截正在慢慢枯下去的木头。
陆星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站在阳光下笑着朝他招手的样子,又想起后来那些年他坐在老宅客厅里喝酒不说话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隔了一层雾,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陆星河没有伸手,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陆星河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像是一条正在被慢慢拉长的线。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晚的号码,打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晚的声音:“还没睡?”
陆星河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住院了,脑梗,还没醒。”
苏晚晚没有追问是谁,安静地听着。
陆星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时候在想,我以前真的觉得他死了我也无所谓。但如果他现在真的死了,爷爷那边该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爷爷已经没了奶奶,还看着我跟他反目成仇这么多年,他已经九十了……”
苏晚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星河,你恨他恨得没有错。你为他做的选择也没有错。但你现在担心的不是他,是爷爷。”
她顿了一下,“原谅他不是背叛你妈妈。你妈妈希望你过得开心,不是希望你活在恨里。”
陆星河没有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着,路灯的光从车窗玻璃上一片一片滑过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
他没有再多说,苏晚晚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在电话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像是一条路正在慢慢被走通,不需要急,只需要有人陪着慢慢走。
第二天早上陆星河又去了医院。陆建国还在昏迷,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