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推着他走了一段,在拐角处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下来。
那棵槐树树干很粗,树皮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了很久的旧疤,是很多年前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的,那时候爷爷还在树下接住过他。
陆星河在树荫里把轮椅停稳,自己也蹲下来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爷爷,你还记得这棵树吗?”
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从上面摔下来过一次。”
陆星河点了点头:“那时候你接住了我。”
两个人在树荫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陆星河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爷爷,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北城,是因为他。你怕我跟他待在一起会难受,也怕我会因为你跟他待在一起而为难。
你故意留在海东陪着他,不是因为你放心不下他,是因为你想让我放心地走。”
老爷子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树干上那道旧疤上,但他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陆星河继续说:“但是爷爷,我也想多跟你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下去,像是把话放在了那里,不需要立刻得到回应。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变慢了一些,他才开口:
“你小时候从那棵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以后不能摔第二次了。
后来你妈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那阵子你奶奶去世,我也大病一场,我没能帮你什么,是我一辈子的痛。
现在你过得好,我心里踏实了。但让我每天看着你跟你爸那个样子,我心里也难受。”
他没有转头看陆星河,声音很平:
“他是你爸,他做错了事,你恨他恨得对,我也怨他恨他。
但我是他爸,我不能真的把他弄死了,只能守着他,让他少在你面前晃悠,让你心情也好点。”他停了一下,“你懂吗?”
陆星河没有回答“懂”或者“不懂”。
他看着树干上那道旧疤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