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卡拉干达

厨房里,水龙头再次被拧开,水流冲刷过刚洗好的土豆表面,带走残留的泥土。

福助把洗好的土豆放在砧板上,刀落下去,切成均匀的细丝,动作平稳,没有多余的停顿。

若麦站在他旁边的位置,正从购物袋里翻出那袋洋葱,撕开网袋,取出一颗,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开始剥皮。

她切洋葱的动作不算生疏,毕竟在熊本老家经常帮妈妈打下手,这点基本功还没丢。

但切到第三刀时,她刚把对半切开的洋葱放到案板上,刀刃落下去,汁水溅出来的瞬间,她的眼眶立刻泛了红。

她眯起一只眼,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不管切多少次都辣眼睛。”

结果手上的洋葱汁沾到眼皮上,烧得更厉害了。

“……我来。”福助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把她推到水池边:“用水冲一下眼睛,别用手揉。”

若麦拧开水龙头低头冲洗,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扯了一张厨房纸擦了擦脸,靠在橱柜边看着他利落地把那几颗洋葱切完,全程没有流一滴泪。

“你怎么不留眼泪的?”若麦嘀咕了一句,福助笑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各忙各的——油锅已经开始加热,福助把切好的土豆丝分两次下锅,炸到金黄酥脆后捞起沥油……

若麦把切好的葱花和洋葱丝分装进小碗里,码在灶台一侧备用。

她递调料的时候不需要他开口,他伸手的方向和她递过去的位置几乎没有偏差,配合的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锅里的牛肉汤已经炖了一阵子,盖子微微跳动,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肉香和香叶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若麦把最后一碗酸黄瓜丝码好,放下刀,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把炸好的土豆丝堆成鸟巢的形状,然后在中间填入调好的鸡肉沙拉,顶部放上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了:“那会儿你问我去哪儿做饭的时候……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福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正在把另一个盘子里的炖牛肉丝和酸黄瓜丝拌匀。

“你是不是在笑我……笑我……”若麦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含在嘴里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吃醋了?”这句话她莫名地说不出口。

福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拌沙拉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回答了她:“那倒不是,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俄罗斯俏皮话。”

“什么?”

“去哪去哪?卡拉干达!”

若麦愣了一下:“……啥?”

福助把拌好的沙拉放在桌面上,直起身,擦了擦手:“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好玩。卡拉干达是哈萨克斯坦的一个城市,在俄罗斯,如果有人问你‘去哪’,故意回一句‘卡拉干达’,意思就像是说‘你猜’,或者说‘去了你也不知道是哪’……没什么实际意义,就是说出来之后大家会心一笑。”

他顿了一下:“不过在日本说这个梗,没人听得懂,我也就没说。”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已经习惯了不被理解的事实。

若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平静地说完那番话,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手里那个溏心蛋。

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到了那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一个人在异国生活了很多年,有些属于故乡的碎片,大概从来没有机会跟任何人分享过,因为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颗溏心蛋递到他面前,轻声说了句:“以后可以跟我说。”

福助抬起头,看向她。

若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下去:“我虽然听不懂俄语笑话什么的……但可以当你听众。你说了,我听着就行,听不懂的地方你解释给我听就好了。”

福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低下头继续摆盘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若麦看到了他似乎笑了,但她也只是把那颗溏心蛋放在他指定的位置,转身去拿碗筷,没有点破。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若麦是真的愣住了。

按照福助的介绍,今晚的菜分别是松鸡巢、矿工沙拉、牛肉汤、还有一小碟酸黄瓜。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道“松鸡巢”——炸土豆丝堆成鸟巢形状,中间填着调好的鸡肉沙拉,顶部卧着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蛋黄的色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