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告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女儿——或者说,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的女儿。
但他不能否认,这个理由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都更让他信服。
因为至少,这是真话。
这个叫丸山福助的男人,甚至懒得在他面前披上那层善意的外衣。
“你要祥子配合你什么?上位丰川家吗?”他试探着问道,这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丸山福助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眼神悠远而深邃。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淡:“我的眼界……可没那么小。但那些事情,就不是现在的你可以知道的了,清告先生。”
那是一种绝对的轻蔑。
一种心平气和地告诉对方“你没资格知道”的轻蔑。
清告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感到被冒犯。
他只是感到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疲惫——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没有资格知道那些事,现在的他能有什么资格呢?
他沉默了,但没有沉默太久。
“……给我一个其他职位吧。”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带着一丝和祥子同源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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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福助的眼睛:“不是你说的那种挂名的制作人……我不需要你施舍我一个不用干活的虚职,我不是废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我会做点会计的工作,那……是我的专长。就算是我……多少也还能做点有用的事。”
福助看着他。
他站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指尖的香烟还在燃烧,烟雾在夜风中被打散,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他点了点头:“好,那就会计。”
他走过来,伸出手。
清告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停顿了一瞬。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和他自己那双布满新茧和污渍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握了上去。
“明天来报到,宫百代会带你熟悉工作环境的——就是今天绊倒你的那个女人。”福助面上带上了笑意,特别是在强调了“绊倒你的女人”之后,似乎强调这种让清告尴尬的事情能让他格外的愉悦。
清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福助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会议室里只剩下清告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深了下来,街道上的车灯在远处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空调的低微运转声填补着房间里的寂静,偶尔有一阵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坐在那里,慢慢摊开手掌。
曾经养尊处优的掌心里,最近被拖把杆和抹布桶边缘磨出来的新茧,在灯光下泛着微微发红的颜色。
他慢慢合拢手指,握成了拳,新茧在握紧时发出细密的刺痛。
他感受着那种刺痛,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窗外的灯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才缓缓站起身,将那把椅子推回桌下,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