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斑驳。
画面中央,两个穿着打歌服的女人被分别用铁链锁在相距不远的墙边。
一个穿着绿色的打歌服,另一个穿着紫色的——是StarLight-Kiss的风格。
她们看起来都很憔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
两个被囚禁的女人从一开始的哭喊、咒骂、哀求,到逐渐虚弱、沉默。
她们似乎被彻底遗忘了,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那盏永不熄灭的昏暗顶灯。
绝望在她们眼中堆积,最终化为疯狂的前兆。
终于,在某一个时间点,那个看起来个头更高的紫色打歌服的女人,似乎再也无法忍受饥饿和绝望的折磨。
她开始用尽力气挣扎,试图挣脱锁链。
在无数次尝试后,她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
然后在初音惊恐的注视下,紫衣女人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她拖着锁链,艰难地挪向那个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的绿衣女人。
绿衣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惊恐的微弱呜咽,徒劳地向后缩。
但无济于事。
紫衣女人举起石块,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砸向绿衣女人的头部!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暴力更令人胆寒。
直到绿衣女人彻底不再动弹,紫衣女人才喘着粗气,丢开染血的石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疯狂、解脱和……贪婪的表情。
她似乎打算……
然而,就在下一秒,让初音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绿衣女人的尸体并没有流出更多的鲜血,也没有维持原状。
相反,她的身体开始从被砸烂的头部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仿佛由无数细微的光点或尘埃构成。
然后,这些光点或尘埃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原地只剩下那套沾了灰尘的绿色打歌服和锁链,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人……消失了。
不是死亡后腐烂,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散了。
紫衣女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面和那套衣服,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她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发出无声的尖叫,疯狂地后退,蜷缩到墙角,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
画面戛然而止,伊卡洛斯叹了口气:“您当时真的……很吓人,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抹除掉一样。不过……我很开心,但也很担心。”
“所以我最后停下来了,不是因为解气了——是因为我发现,如果仇人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要为什么而活。”福助摸了摸伊卡洛斯的头顶。
“我发现……事情并没有变好。仇人没了,但奈奈子没回来。我曾经签的那些乐队、带的那几个孩子……该散的还是散了。我还是一样睡不着,一样在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
初音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惊讶伊卡洛斯开了口,她早已意识到伊卡洛斯的不凡,此时她开了口,也不过是应证了她的猜测。
“复仇成了我活着的意义。”福助说,语气里没有自嘲也没有懊悔:“大概……很可悲吧。但那时候,那就是事实。”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不过最近,我已经不纠结这个了……我有了其他值得活着的理由。”
他没有说是“什么”理由,但初音大概猜到了——正是她们这些人。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继续往下说。
“从能力上说,我确实可以直截了当地处理掉那些讨厌的家伙,但有两件事让我犹豫。”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不信任那个给我力量的东西。它有它自己的意图,我不完全信任它,它的代价可能比我能看到的更重……”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它的能力不是我的能力。即使我能使用它,那也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他合上手掌,转过来,掌心向上,缓缓握紧,像在握住一把看不见的沙子:“我在犹豫……是否应该继续依赖一条我无法完全掌控的路。”
初音听出了男人话语里的……疲惫,是那种“我知道有捷径,但我不想走也不能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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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选择了一条更慢也更累的路。”初音说。
“嗯。”
“因为您信不过那个‘它’?”
“因为我不想变成只靠它才能活下去的人,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我得还能站着。”
初音看着他,许久后点了点头。
她的双手握着那杯凉透的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那初华呢?您当时……能不能只是救活她呢?”
福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可以,但……她那时候只想要死亡,我……短暂的窥探了她的心声,她心里的阴影和绝望太大了,她不愿再面对。”
初音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被那些人蛊惑,被伤害,被当作工具……”
福助的语气里透露出罕见的茫然:
“但我不想她死。所以我选择抹除她的记忆,把她变成另一个人……这不是她的意愿,是我替她做的判断,只因为……我觉得她这样可以活下去,而且我做得到。”
他顿了顿,为自己的行为下了判决:“这是私刑,是将我自己的意志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选择。”
初音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烧焦巧克力般的烟草气味,莫名让她冷静下来:“福助先生,关于初华……您说您不想让我知道,因为知道了就会念念不忘。”
福助看着她,她也坚定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但您还是告诉我了。”
“嗯,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初音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上了罕见的锐利:“那您在决定抹除初华记忆的时候……您觉得那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般切入了两人之间那片安静的空气。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似乎是在借此整理思绪。
初音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不大,但是很坚定:“是我请您去救她的。而且,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希望她活下去的……这是人之常情。”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映在杯中水面上的倒影,想了一会,才继续轻声说下去:“如果这种温柔……是某种可以名为暴力的东西的话……那我们谁都会是这样。只要是人,就难免有那一面……想让对方活下去,想让对方幸福——即使那幸福的定义,是自己替对方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