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广井菊里站在树下,手里那杯清酒微微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她听到了什么?
福助前辈……和鲁帕、灯同时交往?
星歌学姐刚才吻了他,还说要“带我一个”?
然后福助前辈说……“我会接受的”?
接受什么?接受星歌学姐?还是接受……我?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被这过于冲击的信息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钝响。
菊里的目光从福助尴尬的脸上,移到星歌促狭的笑容上,再移回福助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无数画面如同被惊扰的飞鸟般轰然散开,又不受控制地聚拢、盘旋——
-
那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十八岁的广井菊里,还没有接触乐器,也还没有开始喝酒。
她是个腼腆到有些内向的女生,总是低着头走路,说话声音细若蚊蚋。
高中时,她偶然在学园祭上看到了ErrorPermit的演出。
舞台上的伊地知星歌,金发如火,吉他如同她肢体的延伸,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灼人的热情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站在她身边的丸山福助,戴着金属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当他拿起贝斯对着麦克风开口时——
那声音。
低沉,悠扬,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遥远而忧伤的质感。
他唱的是俄语。
她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裹挟着某种沉重而美丽的东西,直接撞进了她的心里。
[……Белая ночь опустилась как о6лако,
(……白夜宛若云朵般翩然飘落)
Ветер гадает на юной листве.
(微风轻抚那青枝嫩叶)
Слышу 3накомую речь, вижу о6лик твой,
(我耳闻熟悉的回响,浮现出你的模样)
Ну почему это только во сне?
(可为什么这一切只是虚幻的梦?)]
就是那首歌,《Белая Ночь(白夜)》。
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用陌生语言歌唱的学长。
就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学姐。
她憧憬着他们。
所以,她鼓起毕生勇气加入了大学的轻音社,然后她见到了真人。
星歌学姐比舞台上更鲜活,也更……暴躁?
她会因为排练不顺而摔谱架,但也会在菊里怯生生地问问题时,放下吉他耐心地一遍遍教她。
福助前辈则比舞台上更沉默,也更……温柔?
那种温柔是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比如在她第一次尝试弹贝斯,手指被琴弦磨破时,他会默不作声地递过来创可贴,然后说:“手腕放松,别用死力。”
他们带着她,认识了爱吉、凛凛子、莎莉……
她开始学贝斯,开始尝试写一些幼稚的旋律,开始和这群人一起在练习室里待到深夜……
然后被星歌学姐拖着去居酒屋,听爱吉讲无聊的笑话,看凛凛子和爱吉偷偷在桌子底下牵手……
她甚至数次鼓起勇气和福助前辈合唱了那首《白夜》。
她的俄语发音蹩脚得可笑,但福助前辈没有笑她,只是在她唱错时,用平静的语调纠正:“是‘о6лако’,重音在第一个音节。”
然后他会解释歌词的意思。
“白夜……是北方夏天,太阳不会完全落下的夜晚。看起来像白天,但又不是真正的白天。像一场……漫长的、醒着的梦。”
他说这话时,眼神会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永不真正黑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