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无声地弥合着某种深可见骨的裂痕。
[…一切并非无法改变——伸出手吧!]
吼出这一句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体育馆的角落。
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站着一个她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见到的人。
雏——那个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将她推入动摇的深渊的人。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尖叫或挥舞荧光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直到仁菜的目光扫过,她才像被惊动一般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无声的掌声悄然隐没与巨大的声浪之中,但仁菜看懂了那个动作。
雏的身上,同样穿着一件黑色的文化衫,是她们乐队的周边,而上面的字则是白色的——【逃脱者】。
‘逃脱者…?’
仁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
是在是说我吗?从这里逃走的我…还是在说她自己?逃脱了什么?
一股混杂着背叛与不甘的陈年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日子里的痛苦、挣扎、彻夜的哭泣,在这一刻,仿佛都浓缩成了雏身上那三个苍白的文字。
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
但海老冢智的键盘音色如同一阵清冷的风,及时地包裹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声线,鲁帕的贝斯则沉稳地铺在最底层,给予她最坚实的地基。
仁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舞台上的光。
她不再去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
这里是她启程的地方,是她被剥夺尊严、被否定价值的地方。
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带着她的乐队,她的武器,她的伙伴…她回来了!
歌曲进入了最后的副歌部分。
仁菜将麦克风从支架上拔了下来,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冲到舞台边缘。
她将所有的情感——对父亲的、对丸山福助的、对雏的,以及对身旁伙伴们的——全部压缩、点燃,然后通过喉咙,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一切并非无法改变伸出手吧——
一切都取决于你——取决于我!]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与阴影中的雏相遇。
那件【逃脱者】的文化衫像是一句无声的控诉,或是一句迟来的忏悔。
是在指责仁菜当年的“逃脱”,还是承认她自己从她们的友谊中“逃脱”?仁菜已经不再想去分辨了。
曾经的背叛带来的剧痛依然存在,像一根埋藏在血肉深处的刺。
但此刻,它不再能让她流血不止,因为它已被更多的东西包裹——
桃香吉他反馈的尖锐余韵、昴鼓棒敲击镲片的终结巨响、智冰冷音墙下的微弱鼓励、鲁帕沉稳包容的贝斯线、父亲笨拙挥舞的红色荧光棒、还有那个“大骗子”手中混乱却真诚的四色光芒…
这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张比孤独和仇恨更强大的网,将她稳稳托举在这片曾让她坠落的天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桃香的吉他发出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反馈音,如同战后不散的硝烟。
昴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镲片上敲下终结的一击。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寂静。
仁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舞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这些,就是她坚定不移地活着的证明。
在台下的人群中,松原丰一郎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台上那个挥汗如雨却眼神锐利的黑发鼓手——他的女儿,安和昴。
看着昴那专注而充满力量的神情,看着她与队友们默契的配合,看着她在这个简陋却充满热情的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丰一郎的心中五味杂陈。
骄傲、愧疚、欣慰、遗憾……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前去告诉她自己是谁。
但他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演出结束的掌声如雷响起,丰一郎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低着头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让他心潮澎湃又无比煎熬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因为心神不宁,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肩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同样准备离开的身影。
“抱歉。”丰一郎下意识地低声道歉,抬起头。
被他撞到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年轻女性,她有着一头罕见的白金色长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醒目,银色的眼眸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微讶看着他。
女人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目光在丰一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侧身离开了。
丰一郎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也加快脚步,融入了离场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