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定治之死

阿尔卑斯山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瑞士疗养院落地窗的缝隙,轻轻拂过丰川定治苍白的脸庞。

窗外,雪山皑皑,湖水湛蓝,一派宁静而美丽的景象。

他曾以为,被“孝敬”到这里,不过是换个地方安度晚年,享受丰川敬山给他安排的奢华与平静。

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个年轻人——丰川敬山。

那个小辈,骨子里流淌着比他当年更毒辣的血液。

当疗养院的医生带着礼貌而职业的微笑,向他递上那份详尽的安乐死流程说明书时,定治才猛然惊醒。

瑞士——安乐死合法。

这一条信息,在他来时,他并非不知晓,只是那时他未曾将两者联系起来,更不曾料想,这竟是丰川敬山给他安排的“最终归宿”。

那温和的微笑、那详尽的条款、那防卫严密的庄园……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一瞬间,定治明白了许多。

他想起了在家族会议上,丰川敬山总是积极响应他为祥子制定的“海外历练计划”。

那时候,他提出将祥子送往欧洲,说是“长长见识”,实则是想将她置于自己羽翼之下,隔绝丰川家内部的复杂斗争,甚至为她安排了一条远离家族核心纷争的道路。

那时候,那小子表现得比谁都积极,言辞凿凿地分析着祥子在异国他乡发展可能遇到的机遇与挑战,甚至连哪个国家最适合、哪所学校能提供最好的资源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而那小子最推荐的国家之一,正是瑞士。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长见识”的计划,只是一记藏得不甚严密的杀招。

可就连这,他都没有注意到。

‘那小子,他根本就是想把祥子送进这个……这个温柔的陷阱里!’

定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一道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想到,自己也在无意中替她挡下了这一刀,就像当初清告替他挡下了一刀一样。

清告……想到那个温和而坚韧的男人,定治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曾是自己最不看好的女婿,一个毫无野心甚至有些愚钝的“上门女婿”。

他替自己背负了家族的骂名,默默承受着所有压力,最终却选择了在IWP的会计岗位上平淡而坚定地守望着祥子。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脉相承的血缘,却能孕育出如此截然不同的人。

丰川敬山是狠辣的,像极了他年轻时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自己。

祥子是独立的,像极了她母亲瑞穗,温柔中带着韧性。

而清告则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曾经舍弃掉的,人性中柔软而美好的部分。

医生再次走上前来,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医生,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柔地令人感到舒适,却又冷酷无比。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面罩,面罩下连接着一根细细的软管,软管的另一端,则是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精致仪器。

“丰川先生,您准备好了吗?只要戴上面罩,安眠药物就会缓缓注入,您会在平静中,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

定治凝视着那个面罩。

黑色的面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面罩。

面具入手冰凉,像极了此刻他心底的温度。

‘原来,我费尽心力,最终却也不过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默默地将面罩戴上。

冰冷的触感遮住了他的视线,耳边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随后他听到了仪器中安眠药物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一股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一个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清晰得如同眼前雪山之巅的阳光。

‘其实,敬山那小子也和初音一样,也是我的……私生子啊。’

这个秘密,他已经埋藏了数十年。

除了他自己,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在数十年前的“意外”中去世了,除了那小子名义上的生父,现在的“黑泽祸斗”,那个令人不快的男人。

那些意外,是那小子能在家族中迅速崛起的原因,也是他丰川定治当年为了在妻子去世、瑞穗年幼时铲除异己、巩固自己地位的铁血手段。

‘如果……如果我能在临死前,告诉他的身世……那个被他费尽心思踢出家族的“亲生父亲”……其实不是他的父亲……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定治的嘴角,在面罩之下,勾起一抹弧度。

那一定,会是一个精彩绝伦的表情吧?

‘他可能从未知晓,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如此憎恶他吧。’

震惊、愤怒、迷茫、痛苦……或许,还会有自己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属于孩童般的脆弱。

‘可惜了……’

困意如海啸般袭来,卷走了他所有的思绪。

小主,

他曾经,也是个像敬山一样狠辣的人啊。

为了确保刚出生的瑞穗能够安全长大,为了丰川家族的荣耀,他曾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挡路的人。

可后来,是什么把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怯弱的模样呢?

是瑞穗的温柔,是她清澈的眼神让他始终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良性发展;

是清告的体谅,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刻默默承担没有一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