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成性?”
黛玉轻轻“呵”了一声,罥烟眉微挑,“他或许是风流了些,可我瞧着,但凡跟了他的,香菱、麝月、茜雪、莺儿,哪个不是过得比从前更体面、更安稳?
田庄、铺子,真金白银地给,那是实实在在的倚靠。他可曾亏待了谁?可曾让谁受了委屈没处说去?这难道不比那空口白牙、只会说‘你放心’,却连个将来都不敢许诺的强?”
她句句不离“将来”、“名分”、“实在”,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得宝玉体无完肤。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口不择言地吼道:“好!好!连你也觉得他好!都觉得我是个没用的!既然如此,你也去找他好了!他那里‘坦荡’,‘实在’!”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带着孩子气的赌气和伤人。
黛玉见他如此急眼破防,脸色也冷了下来,但看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她深知宝玉性情,再争下去,只怕他要魔怔了。
便扭过头去,望着窗外萧疏的竹影,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和敷衍: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瞧瞧你,都气成什么样了?为这点子事,值得么?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就急得这样。”
她轻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紫鹃,我早上让你收起来的那几枝梅花呢?拿来给二爷瞧瞧,清清心火。”
贾宝玉见她不再争辩,又提及梅花,胸中那口憋闷的气才稍稍缓了些,但那份被黛玉“背刺”的委屈和对于曾秦更深的嫉恨,却像种子一样,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只盯着地上光滑的金砖发呆。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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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南郊,花家小小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
袭人提着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哥哥花自芳正在院里劈柴,见她这个时候回来,且脸色惨白,双眼肿得像桃儿,吓了一跳,忙放下斧头迎上来:“妹妹?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袭人一见哥哥,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落。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如何被宝玉误会,如何被晴雯挤兑,如何被宝玉狠心撵出,甚至连身契都扔给了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花自芳听得又惊又怒,又是心疼。
他只是个普通小民,在贾府当差也是仰人鼻息,听闻妹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他笨拙地拍着袭人的背,连声安慰:“好妹妹,别哭了,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样的地方,不待也罢!哥哥有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这时,嫂子从屋里掀帘子出来,她刚才在屋里已听了个七七八八,脸上早就罩了一层寒霜。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斜眼瞅着哭成泪人的袭人,又看看一脸愤懑却无计可施的丈夫,心里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