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到的那天算起,三天。”
叔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只睡了一觉。”
母没有接话。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凉了,温温的,正常体温。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灰白色几乎褪尽了,露出底下的肤色——偏白,有些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白。
“你还记得什么?”母问。
叔父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记得你。记得他。”叔父的声音很轻,“记得混沌海。记得光。记得你们走的时候,我没跟上去。后来……后来就是梦。很长的梦。梦里一直在走路。走不到头。”
母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不用走了。”她说,“到了。”
叔父转头看着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不是泪,是冰。三百万年结成的冰,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融化。
“阿妹。”他又叫了一声。
母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笑着,点头。
小桑抱着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不行。念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姐姐,母哭了。”
“高兴的。”小桑说。
念“哦”了一声,把脸埋在她怀里。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林里所有人都知道叔父醒了。紫曜第一个赶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炙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的,被紫曜拽走了。屠来了,蹲在门口抽了一袋烟,什么也没说,走了。寒来了,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走了。
霜和羽来了。羽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母:“给他喝点,补气血。”母接过来,喂叔父喝了几口。叔父喝了,皱了一下眉:“太甜了。”母说:“甜的好。”叔父没再说什么,又喝了几口。
戮是最后一个来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双手抱胸,看着叔父。叔父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戮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认识我吗?”
叔父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说:“认识。你是戮。他跟我说过你。说你像他。”
戮的手放下来了。他站在那里,表情没变,但小桑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