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走了。去找父亲了。他又是一个人了。”
小桑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觉得叔父也没那么可怕。他只是一个一直一个人的存在,没有父亲,没有母,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他吞噬世界,也许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太孤独了。吞噬了世界,世界里的人就和他在一起了。虽然那些人死了,但至少他不用一个人了。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
母看着她,那双一向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得对。”母说,“他吞噬世界,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怕一个人。”
小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母说她对了,那应该就是对了。
那天晚上,小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念已经睡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很匀。她望着天花板,想着那团灰白色的气息,想着它从域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越走越快。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暖暖的,和平时一样。她又摸了摸那枚玉牌,上面那两个字——“等到”——她已经能闭着眼睛描出来了。
等到。等到了什么?等到了叔父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快了。
窗外,月亮很亮。石林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不肯睡的眼睛。远处,母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赤着脚,望着虚空的方向。霜从隔壁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一碗递给母,一碗自己端着。
“睡不着?”霜问。
母接过茶,喝了一口,是热的,放了蜂蜜,甜丝丝的。
“在想叔父。”母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刚认识的时候,他会笑,会开玩笑,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后来他变了,不爱说话了,不爱笑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也许是他一个人的时候变的。”
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人久了,都会变。”
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门口,喝着蜂蜜茶,望着虚空。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石林里的灯灭了几盏,还有几盏亮着。远处,那道印记上,灰白色的气息还在走,越走越快。
母放下空碗,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