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念已经睡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很匀。她望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羽去了归墟,看见了那团光。母说后悔没用。戮说别瞄,感觉。
她把右手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这双手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嫩了,虎口有茧,指尖有茧,连掌心都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皮。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明天还要练箭。九十步,争取多中几个。
窗外,月亮很圆。石林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不肯睡的眼睛。
远处,母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赤着脚,望着月亮。霜从隔壁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一碗递给母,一碗自己端着。
“羽睡了?”母问。
霜点头:“睡了。睡着的时候还抓着我的手。”
母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凉茶,苦的。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喝完了。
“明天我带她去归墟。”母说,“再看一眼。”
霜看着她:“您不是说不去了吗?”
母沉默了一会儿,说:“再去一次。最后一次。”
霜没说话,端着茶碗,也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石林照得明晃晃的。远处的石棺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母。”霜忽然开口。
“嗯。”
“您觉得父亲现在在哪?”
母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在天上。”她说,“在每一颗星星里。在每一盏灯里。在每一个记得他的人心里。”
霜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她喝了一口,苦得眉头皱了一下,但咽下去了。
“那就好。”她说。
两个人坐在门口,望着月亮,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石林沉入黑暗。
但天上的月亮还亮着。
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