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霜抬起头,看着母的眼睛:“因为您也不好过。恨一个不好过的人,没意思。”
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那种淡的、苦的,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这个人,”母说,“说话真难听。”
霜的嘴角也动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站在石林里,望着远处的那座无名石棺。风吹过来,把母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自然,像一个普通人。
远处,小桑在空地上练箭,箭一支一支地扎在靶心上,发出“哆哆”的声音。念在旁边追蝴蝶,跑得满头大汗。月漓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一切都很平常。
母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说了一句:“这里真好。”
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太阳从石林后面升起来,把整个石林照得亮堂堂的。母的赤脚踩在石头上,已经不觉得凉了。因为石头被太阳晒暖了,暖意从脚底一直传到心里。
霜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教您煮粥。”
母看着她。
“月漓煮的粥太淡了。”霜说,“您煮的虽然糊了,但有味道。”
说完,她走了。
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林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中午,母回到厨房的时候,月漓正在炒菜。母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把菜刀,又试了试切菜。这次比昨天好了一点,萝卜切得没那么歪了,虽然还是厚薄不均,但至少能看了。
月漓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切好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照着切。
母切得很慢,一根萝卜切了一盏茶的功夫。切完之后,她把刀放下,看着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萝卜片,忽然笑了。
“怎么了?”月漓问。
“没什么。”母说,“就是想起他以前也这样教我切菜。说我切得丑,但好吃。”
月漓也笑了:“那今天的萝卜,应该也好吃。”
母点了点头,把那堆萝卜片拢到一起,放进锅里。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萝卜在汤里翻滚,慢慢变软,变透明。母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些萝卜,忽然觉得,三百万年没做的事,做起来也没那么难。
煮粥,切菜,走路,说话。
一样一样,慢慢就习惯了。
就像留下,慢慢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