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她在光镜里看到的那次深了一些。

“你不怕我？”她问。

周安摇头：“怕。但您想杀我，我跑不掉。既然跑不掉，怕也没用。”

母的笑声大了一些，虽然也只是轻轻的，但比刚才真了。

“有意思。”她说，“比无有意思。”

周安知道她说的是元。元是父亲和母的孩子，也是诸天万界曾经的主宰。他没见过元，但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元等了虚无三百万年，最后耗尽了自己。他是父亲最骄傲的孩子，也是最孤独的孩子。

母起身，走到周安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长得不像他。”她说，“但眼睛像。”

周安知道她说的是父亲。父亲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他没见过。但他从戮和紫曜的描述里，知道父亲的眼睛很亮，很温和，像春天的太阳。母说他的眼睛像父亲，那应该不是坏事。

“坐。”母指了指椅子。

周安坐下来。母回到床边，也坐下了。两个人隔着一丈的距离，面对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母问。

周安摇头。

母望着窗外，那个方向——是诸天万界的方向，是父亲创造的世界。

“我想看看，他创造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轻声道，“也想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提起过我。”

周安沉默了片刻，如实道：“没有。父亲留下的记忆碎片中，没有您。”

母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周安看见了。他以为她会难过，会愤怒，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也对。”她说，“他从来不会提起我。”

周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母，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是那种弱者的可怜，而是一种强者的可怜——她什么都有，什么都做得到，但她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在乎的那些年，已经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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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周安开口，“父亲等了三百万年。他一直在等您。”

母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