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她低声道,“悲哀分魂与她的悲伤融合太深,不能硬来。否则水月大师也会死。”
周安点头:“你有办法?”
月漓沉默片刻,迈步走向水月。
“姑娘小心!”法相惊呼。
月漓没有停。
她走到水月身边,蹲下,与这位满身血泪的女子平视。
“水月大师。”她轻声道,“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水月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着她。
“你的悲伤是真的。”月漓说,“那些死去的同门,那些你救不了的人,那些你藏在心底从不敢触碰的回忆……它们都是真的。”
水月浑身颤抖。
“但你不是它们。”月漓握住她冰冷的手,“你是你。你有悲伤,但你不等于悲伤。”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缕乳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温暖,隐隐蕴含着三道力量——太阴的清冷、太阳的炽热、还有一丝能勾动人心最深处渴望的奇异气息。
“这是我的魔种炼化三道分魂后得到的力量。”月漓轻声道,“它能理解人心底的执念,也能……帮人看清自己的执念。”
她将那缕光芒轻轻按在水月眉心。
水月浑身一震,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见自己年少时,第一次见到师尊的笑容;看见自己与同门嬉戏,无忧无虑的岁月;看见那场正邪大战中,同门一个个倒下,她拼命想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看见自己跪在师尊灵前,发誓要守护青云,守护所有人,再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倒影。
那道倒影,是她三百年前亲手剥离的悲伤。但剥离之后,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只是把它们锁在镜子里,假装不存在。
“对不起……”水月喃喃道,泪水汹涌而出,“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们……”
镜中的倒影愣住了。
它脸上的疯狂扭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生俱来的悲伤——纯粹的悲伤,不掺杂任何怨恨、绝望的悲伤。
小主,
“你……你终于肯看我了。”倒影轻声说。
水月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镜面。
“月漓姑娘!”法相惊呼。
月漓抬手制止他,目光紧紧盯着水月的背影。
水月走到镜前,抬手按在镜面上。
镜中的倒影也抬起手,隔着镜面与她相合。
“回来吧。”水月柔声道,“我不再躲了。”
倒影的泪水如泉涌出。
它点点头,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穿过镜面,融入水月体内。
水月身躯一震,闭上了眼。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再无血泪,只有一片澄净。
悲哀分魂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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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施主。”水月向月漓深深一礼。
月漓连忙扶住她:“大师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水月看着她,目光复杂:“施主体内魔种,竟能炼化三道分魂而不失本心……此等造化,贫道闻所未闻。”
月漓笑了笑:“因为有他在。”
她转头,望向洞府门口的周安。
周安静静站在那里,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
水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水月大师,”周安走上前,“方才月漓炼化分魂时,可曾感应到最后一道分魂的下落?”
水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绝望。”她轻声道,“最后一道分魂名为‘绝望’,寄居于死亡沼泽深处的天帝宝库之中,与第三卷天书相伴。三百年前我曾感应到它的存在,但那时我自身难保,无法细查。”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鬼王宗近年在东海流波山频繁活动,疑似已发现第二卷天书的线索。若让他们得手……”
周安颔首。
天帝宝库、鬼王宗、死亡沼泽……下一站,已定。
“先回天音寺。”他道,“与普智神僧商议后,便动身前往死亡沼泽。”
众人点头,随他退出幻月洞府。
身后,古镜静静矗立,镜面恢复如初,再无一滴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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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峰顶,玉清殿前。
道玄真人负手而立,遥望幻月洞府方向,久久不语。
苍松道人立于他身后,低声道:“掌门师兄,水月师妹她……”
“无碍了。”道玄淡淡道,“那位月漓姑娘,身怀异术,竟能炼化魔念。难怪……周一仙的预言,果然不虚。”
苍松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朝阳峰首座商正梁之事……”
“叛徒,死不足惜。”道玄语气没有起伏,“但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可信?”
苍松一凛,垂下头去。
道玄转身,目光如电:“三百年前,第五代掌门与心魔达成交易一事,贫道早有耳闻。历代掌门继任时,皆会被告知这个秘密。但贫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贫道拒绝接受。”
苍松猛然抬头。
“所以贫道卡在上清巅峰百年,始终无法踏足太清。”道玄自嘲一笑,“但贫道不悔。”
他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云海。
“如今混沌现,月钥归,天书合,魔劫消……周一仙的预言,已应验大半。贫道倒要看看,那位来自异界的周安施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苍松沉默。
风起,云涌。
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落在通天峰顶。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