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死亡沼泽。
天空是永恒的灰蒙蒙,浓云低垂,不见天日。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泽国,黑色的泥沼中零星矗立着枯死的树木,枝丫扭曲如鬼爪。偶尔有气泡从泥底翻涌上来,炸开后散发出腐臭的瘴气。
一艘灵舟贴着沼泽表面低空飞行,舟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罩中,将毒瘴隔绝在外。
周安立于舟首,目光扫过四周。他的神识已探至极限,却只能感应到方圆百丈——这片沼泽上空笼罩着某种古老的禁制,极大地压制了神识探查。
“天帝宝库在沼泽深处,”他身后,法相展开一张兽皮地图,“据先辈留下的记载,需穿过‘迷瘴林’、‘噬魂泽’、‘万骨坑’三处险地,方能抵达。”
小白斜倚在船舷边,九条狐尾慵懒地摆动:“这地方我年轻时来过一次。迷瘴林能让人迷失方向,噬魂泽有上古凶兽‘吞天鳄’盘踞,至于万骨坑……”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那里镇压着一头‘尸王’,是千年前正魔大战中死去的魔道高手尸变而成。当年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
月漓坐在周安身侧,掌心摊开,一缕乳白色的光芒轻轻跳动。
自从炼化悲哀分魂后,她对剩余那道“绝望”的感应越发清晰。那东西就在沼泽深处,与第三卷天书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是愤怒,不是贪婪,不是爱欲,甚至不是悲伤。
是死寂。
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一切希望终将破灭。
月漓握紧手掌,将那缕光芒收回体内。
“它很强。”她轻声道,“比其他分魂都强。”
周安转头看她。
月漓摇摇头:“不是修为上的强。是……它能让人放弃。让所有人心底生出‘算了’的念头。”
小白目光微凝:“绝望。”
“嗯。”
周安沉默片刻,抬手按在月漓肩上:“怕吗?”
月漓怔了怔,随即笑了:“怕。但怕也没用。”
她抬头望向前方越来越近的迷瘴林:“而且我想试试,我的‘守护’能不能打过它的‘绝望’。”
周安唇角微扬,没有再说。
灵舟驶入迷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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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一种灰白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瘴气。它缠绕着灵舟的光罩,不断侵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闭气。”小白提醒,“这雾能侵蚀灵力,时间久了光罩会破。”
众人屏息凝神,灵舟在雾气中穿行。四周的枯树飞速后退,树影在雾中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仿佛无数鬼魅在跳舞。
月漓盯着那些树影,右眼泛起淡金色光芒。
她能“看见”那些雾气中蕴含的意念——那是无数年来迷失在此地的生灵留下的绝望。它们被困在雾中,无法离开,无法死去,只能永远游荡。
那些意念感应到她的目光,纷纷涌来,想要将她拉入自己的绝望。
月漓没有躲。
她任由那些意念涌入右眼,涌入魔种。魔种轻轻跳动,将那些意念一一梳理、解析——
“我走不出去了……永远走不出去了……”
“都是徒劳……都是徒劳……”
“放弃吧……放弃吧……”
月漓闭上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前辈,向左。”她指向雾海深处,“那边有生路。”
周安没有犹豫,灵舟转向左方。
法相惊疑:“月漓姑娘如何知晓?”
“那些迷失的意念告诉我的。”月漓轻声道,“它们被困了太久,反而知道哪条路是活路,哪条是死路。只是它们自己走不出来。”
法相默然。
灵舟在月漓的指引下左穿右插,半柱香后,雾气骤然消散。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黑色的泽地横亘在前方,泥沼中浮沉着巨大的骸骨,有妖兽的,也有人形的。泽地中央,隐约能见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
“噬魂泽。”小白起身,“小心水下。”
话音未落,泽地泥沼猛然炸开!
一张血盆大口从泥底冲出,满口獠牙直奔灵舟!
那是一头身长十丈的巨鳄,通体漆黑,鳞片上萦绕着幽绿色的鬼火。它的双眼空洞,只有两团绿焰跳动——分明是死物,却被某种力量驱使着攻击一切活物。
“吞天鳄!”小白九尾齐展,幻灭狐火化作屏障挡在舟前。
巨鳄一口咬在狐火上,獠牙与火焰碰撞,迸发出刺耳的嘶鸣。
周安一步踏出,掌心混沌真元凝聚,化作一只金色大手,一把掐住巨鳄的咽喉。
“吼——!”
巨鳄疯狂挣扎,泥沼中又冲出七八头同样大小的吞天鳄,团团围住灵舟!
法相脸色一变:“这么多!”
“不对。”小白盯着那些巨鳄的双眼,“它们不是活的——是被控制的!”
月漓右眼金芒大盛,向那些巨鳄体内探去。
小主,
她“看见”了——
每一头巨鳄的识海中,都寄生着一缕微弱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操控着它们的躯壳,驱使它们守护这片泽地。而那些丝线的源头,来自泽地中央那座石像。
“石像!”月漓指向石台,“毁掉它!”
周安当机立断,左手揽住月漓,右手混沌真元化作长鞭,一鞭抽向石台!
轰——!
石像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黑色虚影从石像中冲出,发出凄厉的嘶吼。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只有一张嘴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绝望……”那人脸嘶吼道,“都是绝望……没有希望……没有意义……”
它猛地扑向月漓!
月漓右眼与它对上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见自己永远无法摆脱魔种,最终被吞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她看见周安为了救自己,死在万相天魔手中;
她看见杨过涅盘失败,神魂俱灭;
她看见射雕世界因没有周安守护,被域外天魔入侵,生灵涂炭;
她看见自己拼尽全力,却什么也保护不了……
“都是徒劳……”那人脸的声音钻入她识海,“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放弃吧……放弃吧……”
月漓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都是徒劳……
她只是一个被当做货物拍卖的奴隶,凭什么能保护谁?
她体内有魔种,随时可能失控,凭什么站在周安身边?
她……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漓。”
周安的声音,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