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太极宫。
殿内青铜灯台燃着明烛,烛火映得龙椅上的李渊面容沉肃,案上摊着昨夜西市斩逆的奏疏,墨迹尚新。
忽闻殿外甲叶轻响,李世民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大步踏入殿中,单膝跪地:“儿臣世民,叩请父皇!愿领一军前往扶桑,擒回真正的寒川冷司!”
李渊握着奏疏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昨日不是才当众斩首?监斩官回奏说验过身份,正是寒川冷司无疑,怎的还要再去扶桑?”
“父皇,此事绝非那么简单!扶桑虽弹丸之国,却生性不服,怎会万国朝会之上如此轻松就认罪?其中必有蹊跷!”李世民义正言辞道。
话音刚落,殿侧忽有脚步声传来,李建成身着紫色朝服,缓步走出——往日里他与李世民多有政见相左,此刻却面色凝重,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二弟所言不假。儿臣亦觉此事蹊跷,扶桑若真有心谢罪,当遣使臣携国书而来,而非只送一人搪塞。他们这般‘痛快’认罪,恐是想借替身之事掩人耳目,实则仍让那寒川冷司继续在暗处谋划,断不可信!儿臣支持二弟前往扶桑,查明真相!”
李渊闻言,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转了一圈——见素来与李世民不对付的李建成竟也出声支持,便知此事确有隐情。
他沉吟片刻,将案上奏疏合上,沉声道:“既如此,便准你所请。点三千玄甲军,即日启程!务必擒回真凶,莫让扶桑以为我大唐可欺!”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喜色,叩首道:“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为大唐除此隐患!”
……
枫寒客栈。
午时的日头正盛,透过枫寒客栈的雕花窗棂,洒下满地碎金。
堂内客人众多,八仙桌上摆着刚上桌的酱肘子与烫酒,香气混着窗外的枫香漫在空气里。
“吱呀”一声,铜色轮椅碾过木质地板,无情率先停在靠里的桌前,铁手顺势拉开椅子,追命一屁股坐下就喊:“小二!来四碗牛肉汤,两斤酱牛肉,再切一盘凉拌木耳!”
冷血则立在轮椅旁,目光扫过堂内,最后落在角落的通风口,才缓缓落座。
菜还没上,铁手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昨晚那‘缠丝扣穴手’,除了小师弟,谁还能使得那么精准?还有他破暗器的手法、卸拳的架式……哪一样不是咱们师门的东西?可当年……当年陛下那道追杀令,说他通敌叛国,勾结黑风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追命灌了口冷茶,眉头拧成疙瘩:“我也觉得不对劲!当年围剿黑风寨,明明是师父让小师弟去探查地形,结果第二天就传他通敌,圣旨来得比咱们回师门的路还快!小师弟性子最烈,哪会忍得下这冤屈?最后坠崖,说不定就是被追兵逼的!”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无情指尖重重敲了下轮椅扶手,墨色眸子里满是沉郁,“我后来查过,当年传信说小师弟通敌的人,是吏部侍郎家的远亲——就是昨晚被‘夜影孤侠’杀了的那个李公子的叔父!那人心术不正,当年黑风寨给了他不少好处,定是他设计陷害小师弟,再借圣旨除了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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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声音冷得像冰:“难怪昨晚他用‘寒锋回护’时,我总觉得他眼底有戾气——若是被人泼了通敌的脏水,又被逼得家破人亡,换谁都会恨。”
“那哪能这样说?”追命笑道,“哈哈,小师弟不向来那副狠样儿吗?”
四人沉默下来,酱牛肉刚端上桌,铁手却没了胃口,只盯着盘子里的肉发呆:“要是能找到他,跟他说清当年的事就好了……可他现在藏着掖着,连面都不愿露。”
而他们身后隔一张桌子的位置,江独落正端着碗米饭,筷子夹着青菜悬在半空。
从四大名捕踏进客栈的那一刻,他就察觉了熟悉的师门气息,特意从后堂出来监视,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追杀令”“通敌叛国”“吏部侍郎”“黑风寨”……这些词语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太阳穴突突地疼,模糊的画面开始在眼前闪回:明黄色的“圣旨”二字、士兵举着的“叛臣”木牌、悬崖边呼啸的风声,还有有人在他耳边喊“小师弟,快走”……那些尘封的记忆像要冲破闸门,却又被一层浓雾裹着,怎么也抓不真切。
他指尖悄悄掐紧了筷子,指腹泛白,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低着头,用碗沿挡住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暴露眼底翻涌的情绪。
“结账。”
不知过了多久,无情的声音打破沉默。铁手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四人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客栈门口,无情忽然顿住轮椅,回头扫过堂内,目光在江独落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方才坐我们身后的人,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特别?他的呼吸太稳了,不像寻常生意人。”
追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瞥见个青布长衫的背影,笑着摆手:“嗨,你说周赐啊!这枫寒客栈的掌柜,我上次查案时见过,听说跟夜王有点交情,是夜王的人。他早年练过些粗浅的拳脚,呼吸稳点也正常,别瞎想!”
铁手也点头:“夜王的人素来不掺和江湖恩怨,咱们还是先去鬼市打听消息,别在这儿节外生枝。”
冷血没说话,只再看了一眼那背影,便跟着几人走出了客栈。
木门“吱呀”关上的瞬间,江独落才缓缓放下筷子。
他抬手按在太阳穴上,头疼得更厉害了,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悬崖下冰冷的河水——原来当年他不是意外坠崖,是被人设计的?
他望着四大名捕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迷茫与锐利交织的光——今晚的鬼市,他或许该去一趟。
夜幕沉得像泼了浓墨,长安城外的废弃窑厂一带,却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青石板路沾着夜露,泛着冷光,路两侧的老槐树虬枝盘结,枝桠间挂着油纸糊的灯笼——有的印着骷髅,有的画着蝙蝠,昏黄的光透过纸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鬼影。
这便是长安地下最隐秘的鬼市,日落后开市,鸡鸣前闭市,只认银钱与实力,不认身份与道义。
四大名捕的乔装早已备好:无情的铜色轮椅罩了层黑布,只露两个车轮,他换了身灰布长衫,脸上扣着张青铜饕餮面具,遮住半张脸,指尖藏在袖中,暗扣三枚透骨钉;
铁手褪了官服,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缠了圈麻绳,脸上是张铜制的“力神”面具,露在外的胳膊肌肉虬结,看着像个常年搬运货物的力夫;
追命最是随性,竹编的“酒仙”面具斜扣在脸上,腰间挂着个粗陶酒葫芦,走路晃悠悠的,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酒贩;
冷血则一身玄衣,银质“鬼面”遮住全脸,只露双冷冽的眼,手按在腰间短剑上,脚步轻得像猫,混在鬼市的阴影里,竟与周遭的冷意融在了一起。
“分头查,半个时辰后在窑厂正门的老槐树下汇合。”无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闷沉,“我查‘千眼婆婆’,她消息最广;铁手去‘断指摊’,那边多是底层混饭的,或许见过夜影孤侠;追命找‘酒鬼刘’,你俩熟,好套话;冷血去‘鬼刀张’的兵器铺,夜影孤侠用的短刃,或许他有印象。”
三人点头应下,转身融入鬼市的人流。
无情的轮椅在人群中缓缓移动,黑布扫过地上的碎石,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要找的千眼婆婆,在鬼市最深处的破庙旁摆摊——摊位上没别的,只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每根线上系着个小纸人,纸人胸口写着不同的“消息类别”:“官员秘闻”“江湖异动”“寻人寻物”。
“来者是客,要问什么?”破庙里传出个沙哑的声音,千眼婆婆从供桌后探出头,她满脸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捏着根红线,线上的纸人写着“江湖异动”。
无情指尖一弹,枚透骨钉落在供桌上,钉尖泛着淡紫微光。
“我要夜影孤侠的消息——半个月内,他在长安夜行的轨迹、用过的招式、接触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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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眼婆婆拿起透骨钉,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大理寺的‘透骨钉’,果然是你们。”她扯下一根红线,递给无情,线上的纸人展开,是几行极小的字:“十日夜,西市教训恶霸——刀术了得;十一日夜,破庙救过个小乞丐,精通点穴之术;十二日夜,平康坊救卖唱女,身法来去无踪。”
无情指尖抚过纸人,又问:“有人见过他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