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烬村血绊囚车路,樱芽心暖故人途

离寒思记 寒妄离 3916 字 2025-08-29

“可是秋天还没过。”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新抽的芽上,落在远处小川村的废墟上。

废墟虽破,却有溪水绕着;樱花树虽枯,却有新芽冒出来。

刀灵的语气含着笑意:“秋天没过,可芽儿不等人呀。”刀灵的声音软乎乎的,像阿愿春日里折了樱花枝,凑在他耳边说话的调子,“就像主人心里的光,总不能等冬天来了才亮——早亮一刻,就暖一刻呢。”

秋本九泉指尖还停在新芽上,那点嫩绿色透过皮肤往心里钻,暖得他鼻尖发颤。

他想起阿愿离去的那天也是个秋阳天,天很蓝,云飘得慢,他抱着她的牌位坐在樱花树下,恨得牙齿都在响,只觉得这世道糟透了,活着没意思。

可此刻看这满枝的芽苞,倒忽然懂了刀灵的话——恨是冷的,可念想是暖的,阿愿怕不是早就算好了,留着银簪,留着铜镜,留着这棵树,一点点把他心里的冰烘化呢。

“发什么呆?”月上缘在他身后踹了踹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树根下,撞着块小土疙瘩,“再不走,日头该偏西了,山本家的马车还得还呢。”

秋本九泉收回手,回头时见少年别着脸,耳根却有点红,怕不是看他站了太久,又不好直说关心。他勾了勾嘴角,没戳破,只往山下走:“走了。”

……

王者历3771年10月18日,山涧村的炊烟刚漫过篱笆,马蹄声就碾着石板路闯了进来。

不是零散的马蹄,是成队的——黑甲骑兵列在村口,甲片在秋阳下泛着冷光,中间簇拥着一顶乌木轿,轿帘掀开时,露出张棱角凌厉的脸,正是织田信长。

他没下轿,只斜倚在轿壁上,指尖转着枚玉扳指,声音透过轿帘飘出来,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气势:“我找扶桑第一通缉犯秋本九泉,把人交出来,或说出他去了哪,这村子便留得。”

村民们早被骑兵堵在了晒谷场,老的抱着孙辈往人后缩,年轻些的攥着锄头,指节却抖得厉害。

山本菊郎攥着晴香的手腕站在前头,晴香的手冰凉,却还是往哥哥身后藏了藏,又偷偷瞥了眼村外——九泉君和月上缘的马车刚走不到一个时辰,绝不能让他们被追上。

“大人怕是听错了。”山本菊郎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发紧却没抖,“我们这小村子,今早除了进山拾柴的,没见过外人,而且要是有这么一位恐怖的通缉犯,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织田信长嗤笑一声,玉扳指停了转:“没见过?”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立刻有个武士上前。

山本菊郎抬头一看,那竟是昨日与秋本九泉发生过矛盾的藤吉郎!

“怎么?你们认识他吗?”织田信长笑道,“昨日,他可亲眼看到秋本九泉就在你们村中。”

藤吉郎往前挪了两步,指着山本菊郎的鼻子尖喊:“主君明鉴!昨日就是他把秋本九泉拉进了村!他妹妹还端着茶碗迎的人!这兄妹俩定是把那‘鬼泣修罗’藏起来了!”

织田信长在乌木轿里没动,指尖玉扳指转得更急了,轿帘缝里漏出的目光扫过晒谷场——村民们缩成一团,有个抱着襁褓的妇人牙齿打颤,怀里婴儿被吓得“哇”地哭了,她慌忙去捂孩子的嘴,手却抖得按不住。

“你。”织田信长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像蛇吐信,“藤吉郎的话,你认不认?”

山本菊郎把晴香往身后又拽了拽,晴香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布料发皱,他能感觉到妹妹指尖冰凉,却还是挺直了背:“大人,藤吉郎大人定是看错了。我这小村子哪敢藏什么通缉犯?昨日船上遇海贼,倒是有位先生出手相帮,可一早便走了,谁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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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往哪走了?”织田信长追问。

“不知。”山本菊郎梗着脖子,“客人要走,哪有问东问西的道理?”

“放屁!”藤吉郎跳起来,“你方才还跟村民说‘九泉君一路平安’!当我没听见?”

这话一出,晒谷场的空气更僵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藤吉郎那么早就已经提前偷偷来了。

有个年轻村民猛地跪下来,朝着乌木轿磕头:“大人!我说!今天早上,我去砍柴的时候,不远处看见晴香姑娘家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和一辆马车!我听见晴香姑娘叫他‘九泉君’!还说‘小川村路不好走’!他们定是往小川村去了!求大人别烧我们村子!”

跟着又有几人跪下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是!我也听见了!往东边走的!”

“菊郎哥,晴香姐,别犟了!咱们斗不过织田大人啊!”

“把人交出去吧!留着村子要紧啊!”

“两个?”织田信长不由得猜测起来,“另外一个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一头蓝色短发,腰间还有一把太刀,看上去很年轻,特别是他那双诡异的灰暗色眼睛,里面还有着月亮!”

织田信长一听,眼神猛然一颤:中藤月上缘?没成想又有一个有名的通缉犯在这里,呵呵。

跟着又有几人跪下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是!我也听见了!往东边走的!”

“菊郎哥,晴香姐,别犟了!咱们斗不过织田大人啊!”

“把人交出去吧!留着村子要紧啊!”

晴香抬起头,眼眶红了,却不是怕的——她看着那些磕头的村民,声音发颤却亮:“张叔!李哥!九泉君昨日才救了你们啊!若不是他,织田家的人早把你们拉去修城了!你们怎能……”

“那也不能拿全村人的命换啊!”抱孩子的妇人哭道,“我孩子才半岁!烧了村子,我们去哪活?”

山本菊郎按住晴香的肩膀,对众人道:“是我不让说的。要罚罚我,跟他们无关。”他转向乌木轿,“大人,要么信我,放了村民;要么杀我,我还是那句话——不知他往哪去了。”

织田信长在轿里笑了,笑了两声又停了,声音冷得像冰:“好个重情重义。可惜,蠢。”

他抬手敲了敲轿壁,“柴田。”

“在!”柴田胜家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烧。”织田信长淡淡道,“从东头烧起,烧慢些。让他们看看,与我作对的下场。”

“是!”

骑兵立刻举着火把往屋舍跑,东头那户人家的茅草顶“轰”地窜起火苗,风一吹,火舌卷着黑烟往中间扑。“我的麦子!”有村民哭喊着要往屋里冲,被骑兵一脚踹倒在地。

“我的麦子!”有村民哭喊着要往屋里冲,被骑兵一脚踹倒在地。

山本菊郎眼睁睁看着自家那间青瓦屋也沾了火星——屋檐下的风铃还在晃,晴香去年编的豇豆藤被火燎得蜷起来,他猛地挣开晴香的手,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往骑兵冲:“别烧我家!”

“哥!”晴香尖叫着追上去。

骑兵反手一枪杆砸在山本菊郎背上,他“咳”着栽倒,锄头掉在地上。

两个骑兵上来就把他捆了,粗绳勒进肉里,他却还扭头看晴香:“躲起来!快躲起来!”

晴香没躲,她扑过去抱住骑兵的腿,一口咬在对方甲片上——甲片硬,硌得她牙床发麻,却死死不松口。

骑兵疼得抬腿踹她,她撞在石磨上,额头磕出个血包,却还是盯着织田信长的轿子喊:“你不能抓我哥!是我留九泉君的!要抓抓我!”

“晴香!”山本菊郎红了眼,“别胡说!”

“本来就是!”晴香哭着回头看他,眼泪混着血往下淌,“阿愿姐姐当年托我保管刀时就说,若有天九泉君来取,定要护着他……我不能对不起阿愿姐姐,也不能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