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晋城的黄昏,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这座刚刚更名不久的城池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城墙上新换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玄黑色的旗面上,暗金色的五爪蛟龙张牙舞爪,龙目处镶嵌的灵石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龙伯渝站在麒麟宫的廊檐下,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骨折扇,指节微微泛白。下午那场会议的内容还在他脑海中翻涌,十二长老的面孔,大哥紧锁的眉头,还有那些被反复提及的名字——无相禅师,护国寺,大明支部,化神修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天色已经暗了,该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天边亮起一道紫色的光。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紫色的雷光从云层中劈落,起初只是一道细线,眨眼间便粗如水桶,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朝龙晋城坠来。那速度快到龙伯渝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个残影,快到他的眼睛看见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轰——
巨响炸开,整座龙晋城都在颤抖。大地在脚下剧烈震动,麒麟宫殿顶的琉璃瓦哗哗作响,檐角的铜铃疯狂摇晃,发出急促的叮当声。龙伯渝扶住廊柱,稳住身形,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雷光坠落的方向。那是皇宫前的广场,是龙晋城的中枢,是龙血盟总坛的门户。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那道紫色的雷光,他在急报的描述里见过,在探子的口述中听过,在司空影的情报分析中反复推演过。四象雷遁,紫色的雷光。
“来了。”
他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可那风里,有刀。他转身冲进殿内,一把抓起桌上的警讯法器,灵力注入,刺耳的警报声在整座龙晋城上空炸响。
龙伯昭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下午的会议让他心神不宁,那些奏折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腰间的宵练剑,冲出了御书房。
广场上已经乱成一团。禁卫军的士兵们从各处涌来,有的提着长枪,有的握着刀剑,有的还在系甲胄的带子。他们在广场边缘列成方阵,盾牌连成一片,长枪如林,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因为那道光太亮了,亮到他们睁不开眼。那声音太响了,响到他们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尘雾渐渐散去。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在目。坑的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碎石散落一地,有些还在燃烧。坑底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肩宽背厚,肌肉的轮廓在紧身的黑色劲装下块垒分明。他通体缠绕着紫色的电弧,那些电弧在他身上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肩头爬到指尖,从指尖爬回肩头。他的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雷海中走出的神只,俯视着这座城池,俯视着那些惊恐的面孔,俯视着这个他曾经失去、如今终于回归的地方。
“四百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闷雷从云层里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殿宇、楼阁、旗帜。那些建筑大多是新修的,他没见过。
“当年,侍卫将军西戊申趁着我爹自愿祭献封印龙家诅咒,龙家青黄不接,发动兵变,屠杀龙家贵族...那时候,我还小,小到不知道什么是失去,什么是离别。只知道父皇没了,龙家没了,龙国没了,在须臾幻境上踏入前童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风里,压着千钧的重量。
“可这龙兴之地,被西戊申改了名字。陨龙城...这是何等耻辱的名字...大西国那些叛臣,把龙家的故土,变成了他们的笑柄。现在...龙晋城,好名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龙伯昭?龙伯渝?哼,无能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