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外闯军大营。

探马带回消息，襄阳北上的七千援军已经逼近南阳。

这条军情一传入帅帐，顿时打破了原本僵持的争论局面。

主张与满清结盟的闯军将领神色凝重：“襄阳援军即将抵达。如果继续猛攻南阳，短时间拿不下城池，敌人援军一到，我们就要陷入内外受敌。若是此时接受多尔衮的邀约，清军自黄河南下，两相呼应尚可一战；可如今陕州那边多尔衮渡河接连受挫，八旗主力一时无法南下支援我们。一旦开战，相当于闯军独自硬扛张亮的势力！风险太大！”

反对联清的老将立刻顺势进言：“本来就不该和鞑虏合作！李自成大王兵败身死，血海深仇尚未报，如今若是屈膝投靠多尔衮，日后史书之上如何落笔！不如就此借势撤兵，先拿回郧阳、汉中，与张亮缔结合约，静观中原战局，伺机而动。”

李过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下一众文武。数日以来，他内心反复权衡利弊。

若是联清夹击张亮，好处是有望夺取南阳。但是多尔衮此人心机深沉狡诈。八旗主力眼下被牵制在陕州，根本无法立刻南下支援闯军。一旦开战，闯军要独自承受张亮的全部反击。等到张亮被击溃之后，满清转眼就会反手吞并闯军，这正是魏幕僚所说的兔死狗烹。

可若是就此直接撤兵，数万大军兴师动众杀出武关，寸土未得便退回山中，军中将士难免心生沮丧，粮草消耗巨大，回去之后难以安抚军心。

思索许久，李过终于拿定折中方案。

“既不接受多尔衮的封王邀约，也不立刻就此全部撤军。我们停止猛攻南阳城，解除围城。但是大军不即刻退回郧阳，先占据南阳西部的内乡、淅川二县。以此二县作为缓冲地盘，就地休整。然后与张亮展开谈判，提出条件：我方保留内乡、淅川，双方停战通商。若是张亮应允，我们便就此罢兵；倘若他不肯，那我们再重新整军开战。同时回复多尔衮的使者，言辞含糊，不明确许诺结盟，也不直接回绝满清，以此牵制张亮，为我们争取谈判筹码。”

高一功听完，微微颔首：“此计稳妥。进可以继续争夺南阳，退可以安然返回汉中。”

商议既定，李过当即传令下去：解除对南阳府城的围困。闯军停止攻城，全军向西移动，迅速抢占内乡、淅川两座县城，派兵驻守。

随后李过分别写了两封回信。一封回复清使，措辞暧昧，只说愿意考虑联手之事，并未正式应允结盟，请多尔衮耐心等候。另一封交给魏幕僚，托他带回开封，正式向张亮提出停战谈判的条件，索要内乡与淅川二县，以此作为停战基础。

清使见到回信之后无可奈何，只能先行离开闯军大营，快马赶回陕州北岸，向多尔衮禀报闯军这边的答复。

魏幕僚拿着书信日夜兼程赶回开封。

开封帅府之内，张亮与周砚一同阅览李过的来信。

周砚眉头紧锁：“李过此举十分精明。不明确倒向满清，但是又实际抢占了内乡、淅川二县。以此作为筹码和我们谈判。若是我们拒绝条件，他随时可以转头接受多尔衮的邀约，南北夹击我们。若是轻易应允，等于纵容闯军武力夺占州县，日后周边势力纷纷效仿，后患无穷。”

张亮手指轻轻叩击桌案，沉思良久。 “李过现在还没有彻底倒向满清，这便是转机。不可直接断然回绝，也不能轻易把两座县城白白割让出去。我们可以启动谈判。谈判的底线：允许双方边境通商，但是内乡、淅川二县必须归还。倘若闯军愿意撤兵退回郧阳汉中，我可以上表遥尊南明，举荐李过、高一功担任地方的总兵，统辖旧部驻扎于郧阳，但是州县民政官吏由我们这边派遣。如果李过执意不肯归还两县，那我们只能集结兵力，以武力驱逐闯军。同时，我们也需要向陕州前线传令，让陈显密切监视多尔衮大军动向，防止清军抓住南线开战的机会强行渡河。”

张亮写好回信，再度派遣使者奔赴内乡闯军大营进行谈判。

南线谈判刚刚启动之时，滑州那边又传来军情。青蛇谷的土石障碍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吴三桂重新征集木料，又开始筹备渡河作战。滑州南岸的压力再度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