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日,陈望第一次把四条残影记录与十九号墙面的普通记录并排摆在一起。
左边是灰白基底、旧裂、后补护边、正反磨痕、停口与残缺测量;右边只有无名人影、短距反转、随后白光、前后皆缺。两边都是真的记录,却没有一条天然长出连接它们的线。
宁照微先在纸中间画了一道空栏。
“凡是需要推断才能跨过去的,都写这里。”
陈望没有反对。
他们回到十九号壁前,从反向动作可能触及的位置向外复看。弧槽露出段的反侧确有一道较深崩口,崩口边缘发黑,像受过热;相邻的正向边则只有较浅、较长的磨亮。若只看深浅,反侧更像承过猛烈损伤。
陈望盯着那道黑边看了很久。
残影中的手先反转,之后白光压来;现实里反侧损伤更深,正向边磨损更浅。三样东西靠得太近,近到很容易组成一句顺口的话:反转引发损伤,正向或许更安全。
他把这句话写进空栏,标作第一推断。
宁照微没有划掉,只在旁边列下五项。
更早的受力记录缺失。
白光之后的记录缺失。
当时有无载荷未知。
黑边与浅磨可能不在同一年代。
停口既可能用于停,也可能只是磨损后的缺口。
“你仍要保留第一推断?”她问。
“保留。”陈望道,“反侧深损和残影反转至少给了一个可检验方向。”
“它们给了方向,不给优先。”
“正因为不能直接碰原物,才只做外架低能试验。先走正向,若反馈平稳,就证明它值得继续排查。”
宁照微看着他:“你刚把‘反向可能造成损伤’换成了‘正向值得先试’。中间又跨了一步。”
陈望沉默片刻,在空栏里添上第二道箭头。他知道她说得对,却没有放弃这条路。
这不是神志不清。三日恢复已经结束,他能清楚说出每一处缺口,也能复述所有反例。正因为证据不全,人更容易偏爱那条最像能把它们连起来的解释。
第535日,他们复查黑边。
宁照微用普通放大镜看出,深崩口内层的黑色附着在裂面上,外缘却有较新的灰粉。若黑色来自热灼,灼烧可能早于外缘崩落,也可能晚于弧槽最初磨损。无法定年。
顾临岳从撤路角度看了半晌:“这块崩口若是后来搬东西撞出来的,也说得通。”
陈望问:“撞击方向?”
“只凭露出来这半边,定不了。墙后受力看不见。”
空栏又多一行。
当天午后,他们找来三块带旧裂的废石,只用普通炭火、热水和木槌分别处理。炭火熏出的黑附着停在表面,热水骤冷造成的裂口内外颜色近似,木槌撞崩则会把原有黑灰一并带进新裂。三种结果都与十九号黑边有局部相似,没有一种足以独占成因。
陈望原本想从黑色深浅判断先后,宁照微把三块废石调换位置,让他不知道哪块经过哪种处理。再看时,他只认对一块。
“颜色可以作候选,不足以作年代。”他把这句话补到空栏。
“也不足以作力的大小。”宁照微说,“小火久熏可以比大火一闪更黑。”
顾临岳用布包起废石:“若黑边连热都定不了,你为何还偏向正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