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只留一片印

第215日,公共危物柜传来口信时,陈望正在药材外街挑纸。

来人没有带旧胆,也没有带所谓处置结果,只带了一张外证台的见证时辰。危物柜在复核原匣时发现,一层外侧封泥已经与胆颈失去黏连,不再承力。处置方决定将脱落部分分离作工艺记录;物主、提交人和受托核验师可以在外证区看公开动作。

“主体怎么处置?”陈望问。

“继续封存。”

“黄呈同意?”

“申诉还在西窗。今日只记录已经脱落的外侧封泥,不开旧封;往后的事,往后再定。”

陈望放下手里的纸样。

周行远正在同一间柜里核一笔药纸单,闻言抬头:“要我去?”

“没有你的委托。”

“那我不去。”他继续检查纸角,“若后面有公开转运的活,报酬和行程另谈。别因为我跑过前半段,便把我写进后半段。”

“好。”

第216日上午,陈望到了危物柜外证台。

外证台不在主体存放区。中间隔着一道封闭墙,墙上只有一扇可开合的递物窗。陈望站在黄线以外,黄呈站在另一侧。两人自第209日后第一次见面,谁也没有先说话。

陆清衡随后到场。

她把受托牌交给处置方。此次委托人是公共危物柜,报酬由处置方支付,工作只到记录封泥、焊补与可见槽纹先后。她不代表黄呈,也不从陈望可能取得的副本中分成。

“你上次的外勤账已经结了?”陈望问。

“物主结了。”陆清衡道,“今日是新委托,别混在一起。”

黄呈冷笑一声:“你们倒一笔一笔分得干净。”

陆清衡看向他:“我今日只看脱落封泥。胆不开,后续去向也不由我判。”

递物窗内,危物柜经手人先展示外层封存影印。旧胆主体没有穿过墙,只让外证台看见一块从外侧脱落的暗灰封泥。封泥约两指宽,边缘碎裂,一面沾着后加焊料的压痕,另一面原本贴近更旧的封线。

处置方用长柄夹将它放上白石盘。

陆清衡没有立刻翻面。她先看断口,确认封泥早已失去承力,不是今日强行从封口剥下。随后核焊料压痕与第191日留下的尺寸,记录哪一面朝外、哪一面贴近旧封。

黄呈盯着石盘:“只是泥?”

“外层封泥。”陆清衡道,“不是胆内物。”

“那为何把我的器送进危物柜?”

“那不是今日工艺记录能回答的。”

经手人按既定动作将封泥翻过来。

背面显出几道浅槽。

最先看见的是三条不完整弧线。它们彼此相隔近似,却不共一个圆心;弧线之间还有两道短槽,一端较宽,一端收窄。若说是装饰,位置太偏;若说是普通焊接定位,槽线又没有围着受力处走。

其中一段弧槽后来被胆颈外壳压住,只剩半截。另一道短槽在后加焊料下中断,说明它们早于现有熏药胆的几次修补。

经手人没有让众人立刻围上去猜。他先把封泥背面朝向、翻转角度和断口位置画在外证板上,再把一张没有槽纹的同类旧封泥放到旁边。

同类封泥上也有压痕,却多是手指抹平与焊料挤压留下的乱线。陈望若只挑其中一小段,也能找到近似弧形;可那些乱线没有稳定间距,换一个方向便彼此冲突。

陆清衡让经手人把石盘转过半圈。三道弧槽倒置以后,短槽的宽窄方向也随之倒转,与胆颈现有受力处不能对齐。恢复原方向,至少能确认它们不是今日翻泥时偶然刮出的新痕。

“只能记录原方向。”她说,“少了周围结构,连‘对齐’二字都只是候选。”

陈望照着石盘方向在册上落线,没有在页首写“古痕”。槽纹摆在明处,普通侧灯已经足够,他没有触碰玄痕盘。

陆清衡换了两个照明角度,用细纸拓出可见边线,随后把自己的判断压到最窄:“槽纹早于现有熏药用途,不是这几道普通焊补的定位线。它原本对应什么,我不知道。”

黄呈接连问它是不是古器印、工坊记号,又问能值多少。陆清衡每听一问,便看一眼空着的对照栏;三问过后,那一栏仍旧空着。

危物柜经手人关上递物窗内侧的小门,盛着原封泥的石盘随即退回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