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带回慕容芷想见面的消息后,陆弘没有立刻回应。
他让张魁通过隐蔽渠道,给慕容山送了封回信,措辞谨慎:“感谢慕容将军援手,陆某铭记于心。然寨中事务繁杂,亟待梳理,待安定之后,再议相见之事。”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留了余地。
眼下陆弘最关心的,是两件事:春耕,和韩家内乱的后续。
转眼到了二月,天气渐暖,土地化冻。农事小组的堆肥推广进入了关键期。经过一个冬天的发酵,堆肥已经熟化,黑褐色,松软,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味。
王老伯带着几个老农,在试验田边搭了个简易的“示范台”,现场演示如何施用堆肥。
“各位乡亲,看好了。”王老伯用木锨挖起一堆肥料,“这肥不能直接撒在种子边上,会‘烧苗’。得提前七天,均匀撒在地里,然后翻土,让肥和土混匀。等肥力缓释了,再播种。”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几个年轻农户跟着学,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陈老伯——就是之前质疑堆肥的那个老农——也在人群里看着。他背着手,皱着眉,但没说话。
演示完,王老伯擦了擦汗:“愿意试新法子的,来我这登记,领肥料。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但丑话说前头,秋收时,新田的收成要是比老田好,明年可都得改。”
有二十多户农户报了名,大多是年轻人,或者家里地少的,愿意冒险。陈老伯那几家老农户,还是没动。
陆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没干预。改变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他更关心的是“种子田”。
农事小组选了一块上等地,足有五亩,作为专门的种子田。王老伯从去年秋收的麦子里,一粒一粒挑出最饱满、最健壮的,单独存放。现在,这些种子用盐水浸泡过(杀灭病菌),晾干,准备播种。
“领主,这种子田,咱们得精耕细作。”王老伯说,“底肥要足,除草要勤,除虫要早。一亩地,当十亩地伺候。等收了麦子,再从里面选最好的当种,明年再种。这样三年下来,咱们就有自己的良种了。”
“需要什么支持?”陆弘问。
“人手。”王老伯说,“五亩地,靠我们几个老家伙不行,得配两个壮劳力,常年照看。”
“从劳动队调四个。”陆弘拍板,“归农事小组指挥。工分按技术岗算。”
“那敢情好!”
正说着,张魁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领主,韩家那边……出大事了。”
两人回到议事厅,柳明漪和沈元舟已经在了。张魁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韩英继位后,想立威,拿几个老将开刀。”张魁说,“结果逼反了一个,叫韩彪的,带了两千兵,占了黑石堡,自立了。韩英派兵去平叛,被打了个埋伏,损失三百多人。现在韩家一分为三:韩英控制大本营和北线一部分,韩彪占着黑石堡一带,还有一股以韩勇为首的势力,控制着南部几个城镇,保持中立。”
三足鼎立。
“韩勇什么态度?”陆弘问。
“韩勇公开说,都是韩家人,不要内斗,应该一致对外。”张魁说,“但他按兵不动,既不帮韩英,也不帮韩彪。私下里,他让徐管家传话给咱们,说‘局势混乱,物资之事请陆寨主代为保管,日后再说’。”
这是把烫手山芋彻底扔给陆家寨了。
“慕容家呢?”沈元舟问。
“慕容家按兵不动。”张魁说,“但哨探发现,他们在北线增加了兵力,明显是等韩家内斗消耗,再趁机南下。”
柳明漪快速在纸上画着形势图:“韩英在北,韩彪在西,韩勇在南,咱们在东。慕容家在更北。咱们现在被夹在中间了。”
陆弘看着地图,沉思良久。
“这对咱们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他缓缓说,“韩家内乱,无力管咱们。慕容家观望,暂时不会动。咱们有一个难得的窗口期——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