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华回海城以后,沈家几房亲戚陆陆续续都来见过。
前些日子她嫌烦,谁都没留饭。直到这个周末,老太太自己松了口,说几个近房的晚辈要来就来,正好吃顿便饭。
许婉清提前一天问沈知意。
【奶奶明天那边有亲戚过去,你如果不想见,不去也没关系。】
沈知意正在改《归枝》的第二版结构图,看到消息时停了几秒。
她对沈家的亲戚没什么兴趣。
认亲以后见过几次。
大多数人对她都很客气。
客气里夹着好奇。
有人想知道她在外面二十一年过得怎么样,也有人更关心她回来以后,沈家原本给明珠的东西要怎么分。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远房婶婶。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她的手,说:“你这个当姐姐的肯定懂事,明珠从小身体不好,你多让让她。”
那时候她才回沈家不到半个月。
甚至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比沈明珠早出生几个小时。
“姐姐”两个字,就已经变成了某种义务。
她想了想。
回许婉清:
【奶奶让我去吗?】
那边几乎秒回。
【她没让我叫你。】
【她说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
沈知意看着这句话,最后回:
【那我去吃饭。】
周日中午,小院比平时热闹不少。
沈知意到的时候,院里停了四五辆车。
刘姨替她开门,小声笑:“老太太从早上就嫌人多。”
“那为什么还叫?”
“她说总不能一辈子不见。”
沈知意刚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沈月华的声音。
“我腿不好,不是耳朵不好,你说话不用这么大声。”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女人尴尬的笑。
“姑妈,我这不是怕您听不清嘛。”
沈知意脚步一顿。
熟人。
就是那位第一次见面就劝她“让让妹妹”的三婶。
她进去时,客厅里坐了十来个人。
沈宏远夫妻都在。
三个哥哥也到了。
沈明珠坐在许婉清旁边,正陪一个长辈说话。
看见沈知意,她先站起来。
“姐姐。”
这一声,让屋里不少视线同时转过来。
沈知意早就习惯。
“奶奶。”
沈月华正坐在主位。
看见她,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一点。
“过来。”
沈知意走过去。
老太太看了看她。
“吃早饭没有?”
“吃了。”
“几点?”
“九点。”
“吃的什么?”
沈知意无奈。
“奶奶,这么多人呢。”
“人多你就不用吃饭?”
旁边几个亲戚都笑。
沈三婶也跟着打趣:“姑妈现在是真疼知意,明珠以前可是您最惦记的孙女。”
这句话说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静了半拍。
沈明珠脸上的笑也轻轻顿住。
许婉清刚想岔开话题。
沈月华已经看过去。
“我多惦记一个孙女,妨碍我疼另一个?”
三婶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少替我分。”
老太太语气不算重,却把话堵得很干净。
沈知意低头接过刘姨递来的茶。
没说什么。
午饭前,几个长辈在客厅聊天。
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了首饰。
沈家早年做实业起家,老太太自己却喜欢玉器,手里留着不少旧物。
有人说起她年轻时候总戴的一块白玉牌。
沈三婶笑道:“姑妈,我记得那块‘平安如意’还在您手里吧?以前您不是说,留给家里女孩子?”
沈月华“嗯”了一声。
“在。”
“我小时候还惦记过。”
“你惦记也没用。”
屋里笑起来。
三婶倒不介意。
“那现在总该有主了吧?”
这一次。
不止她。
连旁边几个年轻人都看了过来。
那块玉在沈家并不算秘密。
论市场价,未必贵到离谱。
可它跟着沈月华几十年。
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她就一直戴。
后来年纪大了,很少再碰,却始终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