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听得浑身发冷,想起刚才那声委屈的叹气,还有“你能找到我吗”的问句,心里直发毛。老太太给我倒了碗姜糖水,说:“她不是要害你,是想让你帮她。当年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个银镯子,是她对象给的,后来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她可能是想让有人帮她找找。”我喝着姜糖水,手还是抖——银镯子?我刚才找的时候,根本没看见什么镯子。
第二天一早,我跟师傅请假,拉着村里胆子最大的发小柱子,带着铁锹去了那排柴火垛。雪地里的脚印早就被新雪盖没了,我们从最南边那垛开始翻,杨木柴很重,翻得我们满头大汗。翻到中间那一垛时,柱子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柴火垛中间的缝隙:“你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心里一紧——缝隙里藏着件蓝布衫,布料都冻硬了,领口处绣着朵小小的梅花,和老太太说的“蓝布衫姑娘”对上了。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蓝布衫旁边,有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桂英”两个字,还有点暗红色的锈迹,像是血迹。
“这……这不会是那姑娘的吧?”柱子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我捡起银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突然想起昨天那声“你能找到我吗”,鼻子一酸——她不是要害人,是想让有人发现她的遗物,让她的名字被人记住。我把蓝布衫和银镯子包好,决定去村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
村里的老支书听我讲完,叹了口气:“那姑娘是邻村的,叫刘桂英,她爹是个老顽固,当年因为桂英怀了外地人的孩子,把她赶出门,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桂英死了以后,她爹都没去认尸,还是村里的好心人凑钱把她埋在乱葬岗的。”老支书指了指窗外,“她对象后来来找过,没找到人,听说回去就病了,没多久也没了。”
我们拿着银镯子去了邻村,找到刘桂英的家时,她爹已经中风在床,由桂英的妹妹照顾。妹妹看到银镯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这是我姐的,是她对象给她的定情信物,她走的时候还戴在手上。”她告诉我们,桂英当年躲在柴火垛里,其实给家里捎过信,说自己快冻僵了,求爹让她回家,可她爹把信烧了,说“冻死也别回来丢人现眼”。
“我偷偷去过柴火垛找她,”妹妹抹着眼泪说,“可那时候雪太大,柴火垛又多,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后来听村里人说她没了,我才不敢去了。”她看着我手里的蓝布衫,声音哽咽,“我姐最疼我,小时候总给我绣梅花,这件衫子的领口,还是她给我绣完剩下的线绣的。”
我们把蓝布衫和银镯子交给她,她抱着衫子哭了很久。那天下午,我们跟着她去了桂英的坟前——就在乱葬岗的最后一排柴火垛旁边,一个小小的土堆,连块墓碑都没有,雪落在上面,和周围的雪地融在一起。妹妹把银镯子放在坟前,点燃了蓝布衫:“姐,你的镯子找到了,你安息吧。”
烧完衫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妹妹:“你姐有没有姐妹?或者有没有人跟她长得像,在腊月十六去柴火垛那边?”妹妹愣了愣,摇头说:“没有啊,我姐就我一个妹妹,我这几年都没去过柴火垛了。”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如果不是桂英的妹妹,那我听到的女声是谁?
事情的真相,是在半个月后揭开的。那天我在汽修厂上班,一个中年男人来修拖拉机,聊天时说起邻村的刘桂英,他突然说:“我知道谁在柴火垛那边喊你,是我媳妇,她是桂英的同学,当年和桂英一起躲在柴火垛里,后来桂英没挺住,她跑回了家,一直愧疚到现在。”
男人说,他媳妇叫王秀莲,当年和桂英关系最好,桂英被赶出门后,她偷偷给桂英送过吃的,还陪桂英在柴火垛里待了两天。后来雪越下越大,桂英说自己快不行了,让秀莲赶紧走,不然两个人都得冻死。秀莲走后,一直不敢跟人说自己见过桂英,也不敢去柴火垛,怕被人说“和丢人现眼的人混在一起”。
“每年腊月十六,她都会去柴火垛那边,”男人叹了口气,“说是给桂英烧点纸,其实是自己愧疚,想跟桂英说说话。那天她听见你脚步声,以为是村里人来骂她,就躲在柴火垛里不敢出来,后来听你找她,她又想让你帮她把桂英的遗物找出来,可又不敢露面,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