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隐于薄云,天启城万盏灯火次第亮起,铺展作一片温柔璀璨的星海。
仙人指路台高耸凌空,矗立于教坊司之巅,亦是整座天启城的至高处,凭栏可俯瞰满城烟火。
小无双立在高台边缘,仰着一张稚嫩白净的小脸,眉眼的朱砂痣让人见了只觉得像画里的小仙童。
他满眼好奇地眺望下方连绵错落的宫宇楼阁、长街小巷。
清脆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二师父,这里就是天启城最高的地方了吗?”
高台阁楼之内,琴声泠泠,潺潺如水。
祁霜妧端坐琴前,素指轻拨琴弦,流畅舒缓的琴音缓缓流淌开来,漫过整座高台,丝丝缕缕萦绕在小无双周身。
清润的琴声熨帖入心,让孩童浑身松弛,只觉四肢百骸皆是舒畅暖意。
她指尖未停,眉眼清淡:“仙人指路台是教坊司最高处,亦是整个天启城的至巅。”
“站在这里,看得见满城往来的众生百态,亦看得见藏匿在光影之下,不为人知的暗处影子。”
小无双听得似懂非懂,一溜小跑跑回阁楼,乖乖席地而坐。
双手撑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抚琴的女子,满是艳羡:“原来如此!二师父竟然还会抚琴?也太厉害了吧。”
祁霜妧拨弦的指尖微顿,清冷眉眼间悄然染上一抹浅浅的怀念,音色轻柔悠远:“我的师父博学通天,西楚剑歌冠绝天下,一手幻术出神入化,棋艺、琴艺亦是样样精通。”
“哇!”小无双瞬间睁圆了眼眸,眼里盛满向往与崇拜,重重点头:“那也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和师祖一样,样样都会,样样精通!”
见孩童满腔意气,祁霜妧眉梢微扬,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小小年纪,有志气,甚好。”
绾栀缓步踏上高台,紫衣曳地,目光落在抚琴的女子身上,静静伫立片刻。
祁霜妧抬眸望来,清冷声线裹挟着几分的调侃:“绾栀,近来可好?”
绾栀眸光微动,眼底漾开一圈细碎涟漪,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许久未见,阁主好似……与从前不一样了。”
祁霜妧停下所有动作,收回抚琴的素手。
取过一方干净锦帕,俯身轻柔拭去小无双嘴角沾着的点点糕点碎屑。
她闻言淡淡一笑,语气悠然:“或许,我本就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绾栀不再深究,浅笑一声,顺势在祁霜妧对面落座:“暗河已与琅琊王会面,暗河大家长见过琅琊王后,便即刻闭了关。”
“另有南诀之人悄然入天启,行踪隐秘,最终落脚之处,正是飞虎将军府。”
夜风微凉,吹动案前茶雾,袅袅水汽朦胧了祁霜妧的眉眼。
她指尖轻触微凉的白瓷茶盏,唇齿轻启:“南诀鬼刀,许流云。”
绾栀眉梢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阁主,偌大天启,四方动静,既在国师眼中,也在阁主眼底。”
祁霜妧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家小月安心性纯粹,觉着琅琊王品性磊落,可交可信,便想借着琅琊王的名声助暗河上岸。”
“哦?”绾栀顿时来了兴致,抬眸问道:“如此说来,你并不看好琅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