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衬衫恢复了洁白。当她将洗净的衬衫晾起时,丈夫的怨灵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彻底消散了。”
“女人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将她按倒在地。原来,在她去郊外埋尸的时候,恰好被一个森林防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故事的最后,警察在审讯时问她为什么要杀害那么爱她的丈夫。女人才恍然大悟——她的丈夫是个勤奋的好男人,每天努力工作,回家后还要包揽所有家务,因为她是个什么都不会、好吃懒做的妻子。他总是手把手地教她各种生活小窍门,从如何分类垃圾到怎么用不同的洗涤剂……可她从来没记住过。”
福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原来,丈夫即使被她杀死、化作怨灵,心心念念的也不是复仇,而是担心这个没有他连衣服都洗不干净的笨蛋妻子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故事讲完了。”
几秒钟的绝对安静后——
“搞什么啊!福助!你这家伙!”
伊地知星歌第一个爆发出笑声,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捶着丸山福助的肩膀一边骂,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呜……嗝……我的眼泪……还我的感动和恐惧来啊……”
广井菊里已经笑倒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抓着酒瓶,笑得打嗝。
少女们的反应炸开了锅。
“等、等等,这么说的话……这其实是个温馨的故事?”千早爱音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试图理清逻辑。
“温馨个鬼啊!人都被杀了啊!这算哪门子的温馨啊!”椎名立希没好气地吼了回去,但她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她怀里的高松灯停止了啜泣,抬起一张挂着泪痕的困惑小脸小声问:“那……那个丈夫,是好人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地上那滩粉色的史莱姆重新凝聚成了后藤一里的形状。
她呆呆地坐起来,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几秒后梦呓般说道:“好厉害……死了都要教人做家务的执念……是妻子的地缚灵呢……”
纯田真奈也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和长崎世莉对上了视线,这才确定了自己想到的东西没错——
丸山福助所谓的第四个鬼故事,其实是在用这种幽默消解这段时间里累积的压力与不安,是一种……不借言语声明的温柔。
真奈心里感慨——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当你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做了很多。
不过福助似乎不满足于此,他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嬉笑。
“喂,福助?”星歌停下笑,看着他:“怎么了?自己讲的笑话,自己反而不笑?”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
“你认为这只是一个笑话吗?”福助的声音很平。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让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这个故事里,最恐怖的是什么?”
问题让所有人愣住了。
“是……是那个敲门声吧?”千早爱音下意识说:“还有那个怨灵问话的时候……”
“不是最后发现是广告吗?”丰川祥子想了想:“那种被耍了的感觉才最恐怖吧。”
祥子的回答引起了大家的一阵附和。
丸山福助轻轻摇头。
他的目光掠过少女们,停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在凝视故事里那个已经消散的怨灵。
“都不是。”他平静地说。
“这个故事里,真正恐怖的,是‘丈夫’这个角色。”
“一个男人,被自己好吃懒做的妻子杀死。他化作怨灵,徘徊不去,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索命,甚至不是为了质问一句‘为什么’。他唯一执着的,是他的妻子连一件沾了血的衬衫都洗不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愤怒、怨恨、痛苦……这些作为一个人被背叛、被杀害后最基本的情绪,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他死后,依旧像生前一样,为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伴侣操心。他的人格,他的自我,在‘好丈夫’这个身份面前,被彻底抹杀了。”
福助抬起眼,看向众人。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社会规训、被家庭责任异化成的符号。”
“这才是最恐怖的。”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