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破开平静的海面,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驶向远方。
三角初音蜷缩在祥子身边,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紧紧抓着祥子的手,指甲微微陷进祥子的皮肤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船舱前方那个扶着船舵的背影。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福助先生……”初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初华……我妹妹她……”
丸山福助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扶着船舵,目光注视着前方蔚蓝的海面。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她不会死。”
初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福助接下来的话让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但她也不会再记得你们了。”
福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脊背生寒:“岛上的事、教团的事、你们的事……所有属于‘三角初华’的记忆都已经不存在了。”
“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家庭,会开始一段平凡的人生。”他顿了顿,严肃的说道:“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好的选择。”
船舱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初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记得了……
祥子轻轻握紧了初音的手,她能感觉到初音的手在颤抖。
许久,祥子抬起头,看向福助的背影,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管怎么样,谢谢您。”
初音也回过神来,跟着小声说:“……谢谢您。”
“谢谢您没有让她……就那么结束在那里。”祥子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福助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他依旧背对着她们,只是手指在粗糙的船舵边缘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发出“嗒、嗒”的轻响。
祥子感觉空气越来越冷了。
这个男人……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那个即将成为她们葬身之地的广场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那些狂热的信徒呢?那个优雅而疯狂的教主呢?
一切都消失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祥子不敢问,她甚至不敢去细想。
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那种轻描淡写间改写现实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她只是紧紧回握住初音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予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船舱前方,丸山福助扶着粗糙的船舵,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平面。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无数跳跃的光点。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脸颊,吹动他额前黑色的碎发。
他拧开一瓶放在驾驶台旁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他开口了。
“丰川祥子。”
祥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背影。
“我对你很失望。”
福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似乎一直在测试,测试其他人对你的错误的容忍程度。”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船舵边缘敲击了两下,发出“嗒、嗒”的轻响:“测试你的任性、你的莽撞、你的自以为是……到底能被纵容到什么地步。”
祥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到底要我为你兜多少次底,”福助终于转过身,幽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冷漠:“你才会学会信任我?信任我不是你的敌人,信任我不会害你,信任我给你的建议和安排至少比你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计划’要靠谱得多?”
祥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不管你需要多少次,”福助打断了她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我告诉你,现在的你,只值得我做到这一次了……没有下一次了。”
初音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急切。
她看着祥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看着祥子指节泛白的手,一种想要为她辩解的冲动涌上心头。
“福助先生……”初音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不全是小祥的错!是我……是我先被带走的!小祥是为了救我才……”
“你没有插嘴的权利。”
福助的目光转向初音,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三角初音、初华……无论你现在想用什么名字称呼自己。”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评价一件物品:“你现在,依旧只是丰川祥子的附属物。你的存在、你的价值……你的一切都依附于她,你还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初音血色尽褪的脸。
“一个连自我都无法确立的附属物,没有资格参与这场对话,我不想做无意义的交流。”
初音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