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甚至比平时还要冷静,这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也许是因为……自己总是觉得自己“不够普通”,看待世界的方式和常人不同,所以当看到那些远超常人想象的黑暗时,反而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那是“福助先生的另一面”?

是了。

她曾经以为,丸山福助是一座坚固的城墙,城墙内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但现在她明白了。

城墙……还有城墙投下的浓重而冰冷的阴影。

以及……阴影之下,那片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泥潭。

高松灯终于得以窥见这一抹污秽。

在福助还在若叶家处理睦和祥子的事情时,她独自留在十三层,通过比对那三本笔记,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被囚禁在十五层的女人,尾田宫百代,是一个为了流量和金钱可以肆意编造谎言、煽动舆论、甚至间接逼死一个无辜少女的狗仔。

灯对这样的人感到本能的厌恶和愤怒。

不尊重生命,将他人痛苦作为自己牟利工具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但是……

更令她自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是内心深处悄然升起的一抹……庆幸。

幸亏。

幸亏那个叫尾田宫百代的女人,当年为了博眼球,编造了那些关于福助先生和那个叫奈奈子的女孩的谣言。

幸亏那些谣言发酵,最终导致了奈奈子的死亡。

因为……如果不是那场悲剧,不是那场让福助先生坠入谷底也让他彻底改变的契机……

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遇到现在的“丸山福助”。

这个想法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清楚地知道,正常人的逻辑、正常的道德感应该对此感到愤怒、悲伤,或者至少是复杂的唏嘘。

绝不该是“庆幸”。

高松灯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她像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屋内“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和情绪,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推门进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她的脚,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一条从笔记本上那些冰冷记录中学来的路。

一条……祥子似乎也在走的路。

‘我已无救,我不能再奢望有光温柔的拥抱我,我只能接受黑暗的侵染,这样才能如我所愿地活下去。’

那是祥子最后对自己在做的事情的定性,写在《人偶养护指南》的末尾,字迹潦草而绝望。

‘如果这就是福助先生的真实面……那我也应该靠近那一面,才能被他接受……才能掌握我的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