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事情……就是离开那个家,独自坐上前往东京的列车,然后遇到了鲁帕和她的父亲。
那段记忆相对温暖,却也混杂着寄人篱下的窘迫和对自己无能的深切厌恶。
智不打算在此刻深入回忆,只是任由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微澜,然后迅速沉没。
她强行收敛了四下辐射的、杂乱无章的思绪,将它们像收紧的渔网一样,用力拖拽向一个漆黑、沉重却无比确切的结论——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离开那个冰冷、充斥着红色阴影的家之后,除了对自己极尽包容甚至到了溺爱程度的鲁帕父女,她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值得他人驻足、停留的“天赋”。
不是指音乐上的。
在钢琴和乐理上,她或许仍有自信。
但除此之外呢?
在与人相处上,在理解他人微妙的情绪上,在给予恰当的反馈和鼓励上……她似乎一无是处。
最初在东京遇到的那些乐队伙伴因为自己不容置喙的评价与严苛要求而最终散去。
那个想学吉他的主唱女孩眼里的光芒,就是被她亲手掐灭的。
生活里遇到的各种人,打工的同事、便利店的客人、甚至只是短暂交谈的陌生人,大多也受不了她那种带着刺的冷淡和偶尔爆发的不计后果的尖锐。
而现在,面对仁菜那双纯粹得有些烫人的蓝眼睛,面对那个“我弹得怎么样”的问题……她再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迷茫。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学着那些“圆滑”的大人一样,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糊弄过去吗?
可她除了音乐,除了钢琴和那些黑白键构成的评判标准之外,在“为人处世”这方面简直愚昧笨拙得可笑。
她学不会那种虚伪的柔软,一开口,不是沉默,就可能是更伤人的实话。
而且……她不想也不愿去学,去任由世界告诉她:“你应该怎么做”。
这是任性的选择——她是如此认定的。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身边突兀地响起,惊得智肩头一颤,瞬间从自我贬低的旋涡里被拽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丸山福助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男人手里捏着一小沓花花绿绿的卡牌,刚才那声响正是他将这几张牌轻轻拍在桌面上,然后朝她的方向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