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立刻把方案发给了巴特尔,并在电话里详细地阐述了他的设计理念和具体规划。他本以为巴特尔会像上次一样,提出这样那样的实际困难。
但这次巴特尔却很沉默,听完后只说了一句:“侯县长,你的方案我看了,做得挺好。但咱们红石岭是个牧业村,牧民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牛羊。你那个游客接待区,要建游客服务中心,要修停车场,要搞生态厕所,这些地从哪里来?如果占了牧民冬季储草的地方,他们的牛羊怎么办?”
侯亮平早有准备:“巴特尔镇长,规划中的游客接待区选址在村口那片河滩地上,那里是荒地,不属于任何牧户的草场。”
“那片河滩地是夏季牧场的重要水源地。”巴特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味道,“你看过汛期的河道吗?一到夏天,河水暴涨,那片河滩地会被水淹掉大半。你把游客接待区建在那儿,遇到洪水怎么办?这个安全风险,你考虑过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翻到规划书里区位分析那部分,发现自己确实只画了河道夏季的常水位,没有标注洪水位。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可以调整选址。”
“选址可以调整,”巴特尔继续说,“但有个问题调整不了。红石岭村的牧民,世代以游牧为生,他们养的是羊、牛、马,不是开旅馆、做导游的。你让牧民去搞民宿接待、做游客生意,他们愿意吗?你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侯亮平确实没有问过牧民的意愿。他只看到了美景,只想到了游客,却唯独没有想过,这里的主人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场生活方式的变革。
“这个……我在走访时,有些牧民表达过一定的兴趣。”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一些,但那底气显然远不够充足。
“有一定兴趣?”巴特尔在电话那头又问道,“有多少?具体到每家每户了吗?有没有做过书面意愿调查?”
侯亮平沉默了,他没有做过。聊天的确聊过一些,但他唯一做的只是把牧民的闲聊当成了感兴趣的证据,用想象把这份兴趣填补成了他所需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