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弗钩暗自好笑:自家老爷这个嘴严啊,蒙了小道士这一路,到现在小道士还不知道自家老爷的身份。他也不好说破,扯着小道士的衣袖道:“快快快,天太热,别让老爷在外面站久了,中暑。”
“中哪门子暑啊,是不是你家老爷都不好说,人家姓冯!”青竹心中恼着,知道马老头子一直没说真话,嘴上死不承认,就是心里憋着气。
没等他出了辕门,有传令官快步赶到,拿出一封红封公文,迎风一展高声念道:“众将接令,今有经邦致理翊戴功臣,特进,司空,侍中,上柱国,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鲁国公,金紫光禄大夫,冯道,将令:着各部人马,清扫战场,清点缴获,后各部归建,各部军主以上部将,速来帐下参见。”
这一长串头衔也真是难为传令校官,一口气念完,青竹板着手指也没算清这个冯道有多少个官衔。但是规矩大家都懂,头衔越多官越大,听了半天其实青竹也没搞清楚这个官员是干嘛的,但众将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这位老相爷发了令哪敢不从,纷纷应诺。
杨光远带着众将,纷纷朝辕门外走去,不多时来到辕门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青竹抬头望去,脸还是那张风靡万千中老年妇女的老帅哥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细眉长目,准头端正,皮肤白中透红,印堂一片紫气缭绕不绝。左看右看,还是马乐长马度支司员外郎那张惹人生厌的老脸,只是头上不再像往常一般随意戴个乌纱帽,而是换成了金丝镂空通天冠。再往身上看去,这老头换了最常穿的月白色文士暗纹襴袍,此时身着一套金紫光禄大夫的朝服,满绣暗花缠枝连纹,期间坠着青玉点缀,显得浮华夸张,腰缠缠枝花卉金丝玉带,左腰挂着金紫光禄鱼袋,又腰盘坠一块青绿蟠龙明月璧。腰以下被高台挡住,看不见了。
青竹看了连连摇头,这老东西,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穿身上,这么贵气逼人,真的有必要么?心道:这是没日子穿了?
常言道:话是拦路虎,衣服是瘆人的毛,往日里随和恭谦,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言谈风趣,性喜逛青楼的马乐长,穿了这身正式朝服,一派巍峨耸立,气势夺人,堂堂朝廷重臣的庄严模样。
众将见了,立时,单膝跪倒,齐声问安:“标下,叩见相爷,叩请政躬安。”
台上的老爷子面容肃穆,眼角微垂,朝下方人群扫了一眼,拱手还了半礼,淡淡说道:“政躬康泰,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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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应诺。两方应对娴熟无比,想是朝廷正式见礼的惯常路数,无论杨光远,马康,钱弗钩,还是马参以及一应宣武卫军主都是应对自如。可苦了青竹道长,他进不知如何行礼,起了道门稽首手势,又看自己穿着戎装,单膝下跪行礼,嘴里不知道该念叨什么,瞻前顾后,学着身边钱弗钩,手忙脚乱,嘴里拌蒜好不容易把场面应付下来。
可怜一脸庄重的马乐长即是石晋首相冯道冯可道老爷子,看着台下人群中小猴子一样手舞足蹈的小道士,心中憋笑,脸上还得显得风轻云淡,维持着道貌岸然的柱国大臣风范。
仪式就是个过场,六月天,中午,骄阳似火,难怪钱弗钩刚刚怕老爷中暑,这么大年纪,顶着大太阳,穿的跟粽子似的,是快中暑了,亲兵侍卫将相爷赶紧扶下高台,早就搭好了凉棚,冯道赶紧脱去十来斤重的金紫光禄大夫的朝服,不停命人给自己打扇,又灌了好几碗消暑的绿豆汤,才缓下来,召杨光远等将叙话。
青竹看在眼里点点头,叫你嘚瑟,六月中旬,裹那么厚,显摆什么呀。正在腹诽间,钱弗钩过来叫他,说是相爷召见。
青竹,少年人的脾气,感觉被骗了这么久,心中不忿,撇撇嘴道:“哪个相爷?不认识,不去。”
钱弗钩世事通明,人情练达,哪里不知道青竹的意思,知道孩子不能太惯着,抽冷子轻轻一巴掌拍在青竹后脑勺上,道:“倔什么倔啊,相爷当年是你师父生死战友,按理说是你家中长辈。瞅什么瞅,还不服气,钱某当年也跟随刘真人一同上阵杀过敌,按年岁,你叫一声老哥哥总可以吧。赶紧过去重新见礼,好好的一个出家人,不懂礼数。”
青竹揉揉后脑勺,不情不愿的跟着钱弗钩老哥哥,入帐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