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在天玄界的另一端。从放信的山洞过去,要穿过大半片虚空。周安走在前面,母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虚空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母赤着脚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光。不是天玄界那种紫金色的光,也不是域外那种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像 ashes 一样的颜色。母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是那里?”她问。
周安点头:“归墟。元封印虚无的地方。也是父亲陨落的地方。”
母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光,没有继续往前走。周安停下来等她。他看见母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抖。他想起月漓有时候也会这样——明明很难过,但就是不哭,手一直抖,抖到实在忍不住了,才躲到他怀里哭一场。
母没有躲到谁怀里哭。她站在那里,手抖了很久,然后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归墟的入口是一道裂缝,像一张半开的嘴,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周安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道裂缝——是元陨落后才裂开的。也许是因为失去了主人,归墟的封印开始松动了。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不知道。
母走到裂缝前,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周安跟在她后面,夜明珠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归墟里面比外面冷得多,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冷,像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了光。不是夜明珠的光,也不是归墟本身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很温暖,和山洞里那些信的光一模一样。
母的脚步更快了。她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那片金光里。
归墟的最深处,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空间的中央,有一团淡金色的光,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心脏,缓缓地跳动着。那是元最后留下的光芒。父亲已经不在了,但他陨落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母感觉到了。
她站在那团金光前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是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银白色的裙子上,一滴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周安站在远处,没有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母不需要任何人。她需要的是和父亲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站在他陨落的地方,哪怕只是闻一闻他残留的气息,哪怕只是哭一场。
母哭了很久。久到那团金光都暗了一些。她哭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来看着周安。眼睛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少了很多,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释然,也许是遗憾,也许只是哭过之后的轻松。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她问。
“三百万年。”周安说,“从封印虚无的那天起,一直等到陨落。”
“一个人?”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