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动了之后,石林里的气氛就变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以前大家吃饭的时候还会聊几句,现在端着碗各吃各的,谁也不说话。以前晚上还会有几个人在空地上坐着看星星,现在天一黑就都缩回石屋里去了。连念都不怎么跑了,整天跟在小桑屁股后面,像条小尾巴。
小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不是怕那道光,不是怕那面墙,是怕那道光过去之后会发生的事。母。那个从未谋面却让父亲等了三百万年的存在。她要是醒了,会是什么态度?会来诸天万界吗?会认他们这些父亲留下的孩子吗?还是……会把一切都毁掉?
没人知道。所以大家都怕。
小桑也怕。但她怕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缩在屋里怕,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箭,射完一壶又一壶,射到手指发红,射到胳膊抬不起来。她不知道练箭有什么用,母那样的存在,一百个她加起来也打不过。但她觉得,与其躺着害怕,不如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射箭。
这天早上,她照常在空地上练箭。六十步的靶心已经十箭能中九箭了,戮说可以加到七十步。她往后退了十步,搭箭,拉弓。七十步的靶心看起来比六十步小了一圈,她眯着眼睛瞄了半天,松手。
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缘,晃了两下,没掉。
“还行。”她自言自语,又搭一支。这次偏得更厉害,离靶心差了半尺。再来,偏左。再来,偏右。
射了十几支,只有三四支中了靶心,剩下的都歪歪扭扭地扎在靶子边上。小桑停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正要继续,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桑。”是月漓的声音。
小桑回头,看见月漓站在石林边上,手里端着两碗粥。她把弓放下,走过去接了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喝。”月漓在她旁边坐下来,“急什么?”
“没急。”小桑吹了吹粥,小口小口地喝。
月漓看着她,忽然说:“你最近练箭练得太狠了。手又红了。”
小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确实红了一块,还没破皮,但快了。她把手缩回去,笑了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月漓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知道小桑的脾气,劝不住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粥,看远处的石林。晨雾还没散,石林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在雾气里浮着,像鬼火。
“月漓姐姐,”小桑忽然开口,“你说母长什么样?”
月漓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应该很好看。”
“为什么?”
“父亲等了那么久的人,能不好看吗?”
小桑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她又想起梦里的那个女人,素白的长裙,披散的头发,那双空洞的眼睛。她没有说这个梦,因为说了也没用。月漓帮不了她,谁也帮不了她。
“月漓姐姐,”她又问,“如果母来了,你会怕吗?”
月漓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但不是怕她,是怕她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小桑懂这个。她也在怕这个。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完美,但已经是她有过的最好的生活了。有戮,有月漓,有周安,有念,有守,有石林里的所有人。她怕母一来,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
喝完粥,月漓端着碗回去了。小桑继续练箭。七十步的命中率慢慢从三四成提到了五六成,虽然还是差得远,但她不急。
射到中午的时候,戮来了。他站在空地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