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继续道:“你们活得好好的,有牵挂的人,有未了的事,有舍不得的一切。渡过忘川,这些都会消失。你们会变成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往生,重新开始。”
他转头看向他们:“你们真的舍得?”
三人久久不语。
玄骨真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老道活了这么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见识的都见识了。舍不得的人……早就走了。舍得舍不得,又有什么分别?”
他迈步,向那座由灵魂组成的桥走去。
慧觉禅师望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玄骨道友,好走。”
玄骨真人头也不回,踏上了那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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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无数灵魂静静躺着。他们的身体温热,还有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
玄骨真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到桥中央时,他忽然停下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穿着与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道袍。那道士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师父。”他开口。
玄骨真人的手颤抖了。
那是他的徒弟。唯一的徒弟。三百年前,死在域外第一次入侵中的徒弟。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道士苦笑:“弟子执念太重,渡不过忘川。只能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师父来。”年轻道士望着他,“弟子想亲口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玄骨真人眼眶泛红:“对不起什么?”
年轻道士低下头:“当年弟子不听您的话,擅自出战,结果……”
“别说了。”玄骨真人打断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是师父对不起你。是师父没能保护好你。”
年轻道士愣住,然后轻轻笑了。
他伸出手,也抱住玄骨真人。
“师父,”他轻声说,“您能来,真好。”
玄骨真人泪流满面。
不知抱了多久,年轻道士的身体开始变淡。
“师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弟子要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玄骨真人拼命点头:“走吧,走吧。好好走。”
年轻道士笑了。
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消散了。
化作点点光芒,融入那座由灵魂组成的桥中。
玄骨真人跪在桥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但他终于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走过桥的那一端,踏上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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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是另一番天地。
没有灰雾,没有忘川,只有一片柔和的光芒。光芒中,无数灵魂静静坐着,等待往生。
玄骨真人站在岸边,望着这一切。
身后,慧觉禅师和赤霞仙子也走了过来。
他们望向玄骨真人,都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但没有人问。
慧觉禅师忽然开口:“贫僧也要走一遭。”
他踏上那座桥。
桥中央,同样有一个人等他。
那是一个老僧,面容慈祥,眼神悲悯。那是他的师父,圆寂前最后一刻,还在为他诵经。
“徒儿。”老僧开口。
慧觉禅师跪了下来:“师父。”
老僧笑了:“起来。你早已是得道高僧,不必再跪。”
慧觉禅师摇头:“在师父面前,弟子永远是弟子。”
老僧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做得很好。比师父预想的,还要好。”
慧觉禅师沉默。
老僧忽然问:“你心中有愧?”
慧觉禅师点头:“弟子当年,没能送师父最后一程。”
老僧笑了:“傻孩子。师父走得安详,不需要你送。你需要送的,是那些放不下的人。”
他望向河对岸,望向那些还在挣扎的灵魂。
“去吧。”他说,“去度他们。”
慧觉禅师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老僧的身形开始变淡。
“师父——”慧觉禅师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老僧最后的声音飘来:“好好活着。师父一直以你为荣。”
光芒消散。
慧觉禅师跪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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