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很深。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而压抑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腥臭,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望的味道。
月漓走在最前面,右眼七色光芒微微闪烁,照亮前路。
她能“看见”洞穴深处那道庞大的怨念——它像一团翻滚的黑云,盘踞在洞穴尽头,不断翻涌、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呜咽声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仇恨,但最深处,却是孤独。
无边的孤独。
三千年的孤独。
周安走在她身侧,混沌真元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那金光隔绝了怨念的侵蚀,让月漓能保持清醒。
身后,杨过、穆念慈、青萝和十名仙武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被那怨念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没有人退缩。
洞穴越来越宽。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闪烁着幽幽的微光。空间正中央,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巨兽,身长百丈,形如巨虎,却生着一张巨大的嘴——那嘴占了整个头颅的三分之二,此刻正张着,不断吞噬着周围涌来的青色光点。
那些青色光点,是灵韵界的灵机。
巨兽的双眼紧闭,但周身的黑雾却不断翻涌,时而化作狰狞的鬼脸,时而化作痛苦的人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嘶吼。
“饕餮……”青萝喃喃道,声音颤抖。
月漓盯着那头巨兽,右眼七色光芒越来越亮。
她能“看见”饕餮体内那道怨念的本体——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噩梦的内容,月漓也能“看见”。
她看见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上,俯瞰着脚下的天地。那是三千年前的灵韵界——青山绿水,灵气盎然,万灵共生。
她看见他收下一个少年为徒,悉心教导。那少年资质平平,却勤奋刻苦,他视若己出。
她看见外敌入侵,他以自身为祭,封印强敌。临闭关前,他将守护此界的使命托付给那少年。
她看见他闭关疗伤时,那少年勾结外人,窃取灵韵界本源。他出关时,天地已衰,那少年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师尊,弟子错了。”
她看见他怒极追杀,却被那少年和外人联手暗算。临死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怨念与未尽的守护执念封印于地底。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三千年。
他在黑暗中等待,等一个有缘人来,替他完成未竟的使命。
但始终没有人来。
他的怨念越来越深,越来越强,最终冲破封印,化成了饕餮。
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他只知道恨。
恨那个背叛的弟子,恨那些入侵的外敌,恨这片他曾经守护过的天地,恨所有活着的东西——凭什么他们都活着,而他却死了?
月漓睁开眼,眼眶微红。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轻声道,“它只记得恨,不记得爱了。”
周安看着她:“能唤醒吗?”
月漓想了想,点头:“我试试。”
她迈步向前,走向饕餮。
周安下意识想拉她,却停住了手。
这是她的战场。
饕餮感应到有人靠近,猛然睁开眼!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无尽的恨意。它盯着月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滚——!”
那咆哮声如雷霆炸响,整个洞穴都在震颤!狂暴的怨念如潮水般涌来,要将月漓吞没!
月漓没有退。
她抬起右手,七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怨念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你是谁?!”饕餮的咆哮中多了一丝疑惑,“你为什么不怕本座?”
月漓静静看着它,轻声道:“我叫月漓。”
饕餮一怔。
“你呢?”月漓问,“你叫什么?”
“本座……”饕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本座是饕餮……本座是吞噬一切的存在……本座……”
它忽然狂暴起来:“本座什么都不记得!本座只记得恨!恨!恨!”
怨念再次涌来,比之前更猛烈!
月漓的屏障剧烈震颤,七色光芒开始暗淡。
但她没有退。
她盯着饕餮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记得恨,那你还记得爱吗?”
饕餮的动作猛然一滞。
“爱?”它的声音变得迷茫,“什么是爱?”
月漓深吸口气,闭上眼。
七色光芒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饕餮!
那光芒中,有她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被锁在囚笼中,在河阳城鬼市被人围观叫卖。那时她心中只有恐惧和绝望。
她看见周安出现在她面前,花三万灵石买下她。她心中第一次有了希望。
她看见月神殿中,她拔出魔心剑,承受魔念冲击。那时她心中有了勇气。
小主,
她看见真火炼狱中,她被炎龙逼入绝境,周安一句“我不会离开”击碎她的恐惧。那时她心中有了守护的执念。
她看见月影问她为什么要走那条九死一生的路。她说:“我想保护重要的人。”
她看见天音寺无字玉壁前,她点化普智。她看见幻月洞府中,她握住水月的手。她看见天帝宝库里,她直面绝望。她看见天墟深处,她七情合一。
她看见紫金山巅,她和周安并肩而立,击退七情魔主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