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雾气里,是无数的声音。
“度我……度我……”
“大师,我罪孽深重,求您度我……”
“只有您能度我,只有您……”
月漓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仍从指缝间钻进来,钻入她的识海,钻入她的魔瞳,钻入她丹田内的日月道种。
然后,她看见了普智。
老僧盘坐于虚空之中,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他的身形已经半透明,无数道灰粉色的丝线从他的心脏处蔓延而出,连接着虚空中无数扭曲的人形。
那些都是他曾经度化过的信徒。
他们跪在普智面前,哀求着,渴望着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大师,您说过要度尽众生的……”
“我们还在这里,您怎么能停下……”
“度我们……度我们……度我们……”
普智的身躯微微颤抖。
“贫僧……贫僧……”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破钟,“贫僧已经尽力了……已经尽力了……”
“不够。”
一道新的声音响起。
月漓抬头,见灰粉色雾气中,一道与普智一模一样的虚影缓缓走出——但那虚影的嘴角噙着笑,慈悲的笑,诡异的笑,疯狂的笑。
“你还没有度尽众生,怎么能停?”那虚影轻声细语,“停下,就是背叛你的宏愿。停下,就是辜负这些信任你的人。停下,你就是……伪善。”
“贫僧不是伪善!”普智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精光,“贫僧一生度人无数,从未有过私心!”
“那为什么停下?”虚影指着那些跪着的信徒,“他们还在受苦,还在等待。你停下来,他们怎么办?”
普智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信徒的哀求声越发响亮,一声声如钢针扎入他的神魂。
月漓忽然开口:“普智神僧。”
普智一愣,看向她。
月漓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我体内有魔种。”她说,“万相天魔亲手种下的太阴魔种。它曾经差点吞噬我,让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普智怔怔看着她。
“那时候我很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伤害身边的人。”月漓轻声道,“但后来我想通了。我怕的不是魔种,是失去。”
“失去?”
“失去重要的人。”月漓按着胸口,“我想保护他。这份心意,比魔种的侵蚀更强。”
普智沉默。
“神僧,您想度尽众生。”月漓看着他的眼睛,“这份心意,比我的‘守护’更宏大,更沉重。但它还是您的心意,不是魔的。”
“可是……”普智望向那些跪着的信徒,“他们还在这里。他们还在受苦。贫僧怎能停下?”
“他们不是真实的人。”月漓抬手,指向那些扭曲的人形,“他们是您的执念,是您心底‘度不尽众生’的恐惧。爱欲分魂寄生在您的宏愿里,把恐惧变成了枷锁。”
普智瞳孔微缩。
“您度人,是因为慈悲。”月漓一字一句,“不是为了完成某个数字,不是为了兑现某个誓言。如果度人变成任务,变成执念,那您度的就不是人,是您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普智身后那半佛半魔的虚影剧烈颤抖,魔的那半面发出刺耳的嘶吼:“别听她的!她在动摇你的道心!没有执念,你拿什么度人!”
“我有执念。”普智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执念,不是道。”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虚影。
“贫僧度人,是因为见不得众生受苦。不是因为……必须度尽众生。”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口中诵念的,不再是扭曲的经文,而是最朴素的《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灰粉色雾气剧烈震荡!
那些跪着的扭曲人形一个个化作青烟消散。普智身后那半佛半魔的虚影,魔的那半面开始崩解!
“不——!”
爱欲分魂发出不甘的嘶吼,化作一道粉光直冲月漓眉心!
它要夺舍她!
月漓右眼魔瞳瞬间转为深红,体内魔种疯狂跳动——但那不是恐惧,是……渴望。
渴望吞噬这道同源的力量。
“小心!”普智猛地伸手想要阻拦。
月漓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闭上左眼,只以右眼直视那道粉光。
粉光撞入她的魔瞳——
轰!!!
识海之中,无数画面炸裂!
她看见万相天魔立于无尽虚空,身后七道分魂各化魔相;她看见爱欲分魂寄生在无数生灵心中,以执念为食,以渴望为饵;她看见普智发下宏愿的那一刻,爱欲分魂如蛆附骨般缠上他的心脏……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在真火炼狱中,面对炎龙时的恐惧;看见自己在血怒谷外,魔种暴走时的挣扎;看见自己在月神殿中,拔出魔心剑时的决绝;看见自己坐在造化源空间里,对月影说——
“我想保护他。”
“我想和他并肩。”
“我想……不再只是被保护的人。”
这些画面,与爱欲分魂传来的无数执念撞在一起!
贪婪、嗔怒、痴迷、渴望、恐惧、悲哀……
七情六欲,如滚滚洪流,要将她淹没!
月漓咬紧牙关。
丹田内,日月道种猛然迸发出璀璨光芒!
银色的月华之力与金色的太阳真火同时涌出,在她体内交织成一道旋涡。旋涡中心,那枚被镇压的魔种剧烈跳动——但它跳动的频率,竟与日月道种的运转完美同步!
“这是……”
月漓福至心灵。
她不再抗拒爱欲分魂的冲击,反而敞开心神,任由那些执念涌入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