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雪隙里的新芽

忙活完时,日头已经偏西。雪停了,天边裂开道橙红的缝,把雪地染成了金红。众人坐在传习舍的暖炕上,围着个炭盆说话,盆里烤着些栗子,香气漫了满室。

“我昨儿做了个梦,”阿荔剥着栗子,脸颊被炭盆熏得红扑扑的,“梦见星实长出了芽,芽尖上都顶着星星,在雪地里发光呢。”

老药农磕着烟袋笑:“那是你心里记挂着它们。种子在土里也会做梦,梦见自己钻出地面,看见太阳的样子。”

阿里翻着手里的农书,指着上面的插画:“西洋的书里说,种子在冬眠时,细胞里会积蓄一种叫‘抗冻蛋白’的东西,能让它们在冰里也不受伤。”他抬头对叶璃笑,“就像你给星实盖的丝帕,是它们自己的小被子。”

西域少年捧着碗热奶茶,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戈壁的种子能在冻土里睡三年,等一场雨就醒。咱们的星实有这么多人护着,肯定醒得更快。”

星算馆先生眯着眼睛打盹,嘴里嘟囔着:“过了小寒、大寒,就该打春了……到时候惊蛰一响,星实准能听见……”

叶璃望着窗外的雪,地窖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看见那根红绳在风里晃。她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暗里的星实,就像揣在众人怀里的秘密,雪越厚,守得越紧,春天来时,才越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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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腊八,又下了几场雪。传习舍的人轮流去看地窖,有时是叶璃带着些晒干的梅枝,撒在窖门周围,让梅香顺着雪缝钻进去;有时是阿荔端来碗煮好的腊八粥,舀一勺倒在通风口,说让星实也尝尝年味儿;阿里会带来西洋园圃培育的耐寒草籽,混在雪地里,说让根须在暗里先认认新邻居。

除夕那天,众人在地窖门上贴了张小小的福字,是星算馆先生写的,字里还藏着个星符。老药农点燃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他说:“给星实拜个年,让它们在里面也热闹热闹。”

叶璃站在雪地里,听着鞭炮声,忽然觉得地窖里也该有动静。那些星实大概会互相碰一碰,用果壳敲出点声响,像在拜年。“北辰”星实的纹路或许更亮了,缠枝莲星实的皮上,可能已经冒出了点白根,悄悄往桑皮土里钻。

开春的第一缕风刮过时,雪开始化了。地窖门周围的雪水汇成小水流,顺着门缝往里渗,像在给星实捎信。老药农扒开草帘看了看,木门没受潮,他摸了摸门板,笑着说:“星实该醒了,你听,里面好像有动静。”

众人都凑过去听,果然,地窖里隐隐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声,像种子在土里翻身。阿荔耳朵尖,还听见了点极轻的“啵”声,像果壳裂开的脆响。

“快了,快了。”星算馆先生掐着指头算,“惊蛰还有三天,星实这是在伸懒腰呢。”

阿里已经准备好了新的木牌,上面写着“星实初醒”,字是用西洋墨水写的,黑亮黑亮的。西域少年带来了新磨的骆驼刺灰,装在个小布包里,等着开窖时撒在土里。阿荔绣了块新丝帕,上面绣着发芽的星苗,打算等星实出来时给它们盖上。

叶璃把那本《汇通医镜》揣在怀里,书里夹着去年窖藏时的星图。她想起那颗“北辰”星实,不知道它会不会是第一个醒来的。或许它的果壳已经裂开道缝,芽尖正顶着土,等着见一见春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