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去的江南分馆,正赶上黄梅天。馆里的医师愁眉不展,说近来患“湿热疹”的绣娘特别多,涂了药膏总复发。苏娘没急着开方,先去绣坊看了看——绣娘们久坐不动,绣绷捂着腰腹,汗湿了的衣衫贴在身上,难怪疹子总不好。
“得先改改绣活的规矩。”苏娘让绣坊老板在每张绣台前放个小竹凳,“坐着绣半个时辰,就站着踩踩竹凳,活动活动腰。”她又开了两味药,一味是煮水擦身的薄荷,一味是掺在香包里的苍术,“薄荷清皮肤的热,苍术去空气的湿,比光涂药膏管用。”
她还把自己绣的“经络健身图”贴在绣坊,教绣娘们按图揉按血海穴、曲池穴:“这就像绣累了顺顺丝线,把气血顺开了,疹子自然就消了。”不出半月,分馆的湿热疹患者少了大半,绣娘们送了块锦旗,上面绣着“针药同源,绣里藏医”。
石头在塞北的日子,过得像他治的骨伤一样扎实。有次部落里的牧马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疼得直打滚。石头没照搬西洋的“肋骨固定带”,而是用羊毛毡裹住患处,外面再用竹片轻轻勒住:“羊毛毡软和,不伤皮肉;竹片撑着,骨头长不歪——这叫‘软里硬外’,咱塞北人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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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带着学徒们上山采药,教牧民辨认能治外伤的“接骨草”:“这草在你们的帐篷边就有,比等着医馆送药快。”牧民们听不懂“经络”“气血”,他就打比方:“骨头像帐篷杆,草药像捆帐篷的绳,绳子结实了,杆才立得稳。”
最让石头得意的是,他把塞北的黄芪种子带回总馆药圃,和江南的甘草嫁接后,种出的药材既耐寒又祛湿,老药农捧着新收的药材直叹:“这小子,把塞北的风都揉进药里了。”
远在西洋的汤姆,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热闹。巴黎医学院的学生们围着他,好奇地问“为什么针灸能止痛”“中药真的能杀死细菌吗”。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在课堂上摆了台显微镜,一边演示“金银花如何抑制链球菌”,一边讲中医的“清热解毒”:“就像你们用抗生素杀菌,中医用草药赶‘热毒’,目标是一样的。”
他在校园里开辟了块“中西药圃”,左边种青蒿、当归,右边栽金鸡纳树、薰衣草,牌子上写着“医道无界,药草同源”。有次布朗带着位王室医师来参观,那位医师看着汤姆用苏娘绣的经络图讲解“穴位与神经的关系”,忽然说:“我祖母的偏头痛,用西药总不好,或许该试试针灸。”
汤姆立刻给总馆寄了封信,求苏娘寄套“偏头痛针灸图谱”。苏娘收到信时,正在给江南的绣娘们讲“如何用薰衣草配酸枣仁安神”,她连夜绣了幅带针法注解的图谱,还在背面绣了朵江南的栀子花:“让西洋人瞧瞧,咱的针不仅能治病,还能绣出花来。”
转眼到了年关,总馆的廊下挂满了各地寄来的年礼。江南分馆送来了苏娘改良的“安神药枕”,塞北寄来石头鞣制的羊皮暖手筒,西洋的包裹里,是汤姆托人捎回的玻璃显微镜镜片(他说“总馆的旧镜片改换了”),还有本学生们用汉语写的《东方医学笔记》,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守岁那晚,叶璃和楚逸尘坐在诊室里,翻看着学徒们的来信。石头说塞北的牧民学会了“接骨三步法”,给马接骨都用这法子;苏娘说她收了个绣娘徒弟,能把穴位绣在帕子上当教具;汤姆最逗,说他的学生们迷上了“中医食疗”,天天缠着要“当归炖羊肉”的方子。
“你看,”楚逸尘指着信上的字,“他们走到哪,就把医道的火种带到哪。”